直播开始前,陈莳萝坐到钢琴前,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然后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七点到了,工作人员准时打开摄像头,连接直播页面。
唐璨六点五十五分就登陆了音乐平台,随手注册了一个账号,顶着一个“路人8399”的名字进了直播间,混在一片刷礼物的弹幕里面,在送礼界面翻了翻,充了十块钱,一次性送了一颗巧克力。
反正陈莳萝也看不见,礼物的提成她也未必分到,聊表心意就行了。
直播开得很准时,七点一到就连接了现场画面,陈莳萝坐在钢琴画面,凑近话筒,对着摄像头打了声招呼。
直播间飞快刷起了表白弹幕,有人充钱买了弹幕特效,一说话就炸出一朵烟花,陈莳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说:“大家都很热情啊,我都看见了。”
她没急着说话,先了会飞速滑动的弹幕,念了几个问题,然后一一作答。
“现在在拍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还早呢,我才进组几天,不要这么着急啊。”
“这朵花吗是从哪来的?”
——陈莳萝笑了一下:“早上粉丝送的,永生花,是不是很好看?”
“什么时候出新歌?”
——“最近没什么灵感,还要过一段时间吧。”
“上一首歌有MV吗?”
——“有,下个月会去拍,可以期待一下哦。”
“真的会有MV吗?”
——“我的官宣还不能信吗?摸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鸽过你们?”
她有点愤愤不平,说完了以后,又补了一句:“这个发弹幕的,我回去就卡死你。”
回答了一连串的问题之后,她凑近话筒,说了句:“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弹幕立刻刷起了各式各样的歌名,陈莳萝先挑了一首的自己的,调了调话筒的位置,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她弹钢琴很好听,平日给粉丝拍的福利视频里,经常有她弹唱的片段。
唐璨放大耳机的音量,把电脑屏幕调正,开了全屏模式,关掉了那些刷个不停、遮挡视线的弹幕。
灯光下,陈莳萝微微低头,指尖在琴键上跳跃起来。
她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为了不让粉丝看见,特地选了长袖的衣服,考虑到天气还热,袖子较宽,双手放在琴键上的时候,长袖从手腕上垂下去,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黑白琴键在她手中变幻出绚丽多彩的音符,琴声像流水一样倾泻出来,或高或低,或轻或重,节律性地撞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前奏结束,她抬眼看了看镜头,像以往的所有视频里一样,自然地开口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也许是因为跟她有了交流,距离拉近,即使是隔着屏幕看她,也没有以前那种缥缈而不真实的感觉了。在认识陈莳萝之前,无论是看她的照片、视频,还是在接机送机的时候见到她,都是隔了一段单方面的距离的。毕竟“追星”怎么都绕不开一个“追”字,但做了朋友以后,看直播就像在支持朋友的活动一样,能看清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眼神,发一条弹幕出去,即使她未必看得见,却觉得她无时无刻不在回应。
唐璨挺喜欢这种双方平等交流的感觉,于是又充了十块钱,扔了十个巧克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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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进行到一半时,唐璨接到了张璇的电话。
她平时和这位舍友交流不多,如果没有特别必要的事情,张璇是不会打电话来的。
唐璨摘下耳机,接通了电话。
“唐唐,你有一个快递。”张璇把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努力辨认上面模糊不清的发件人信息,“要我帮你拆吗?”
“快递?”唐璨莫名其妙,“我没有买过东西,长什么样?”
“一个小盒子,不是很大,”张璇说,“我给你拍个照吧。”
唐璨退出通话界面,在微信上收到了她发来的照片: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收件人是她,发件人信息却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涂改过。
这个大小,也不会是出版社寄来的样书。她说:“拆吧,看看是什么。”
张璇应了一声,翻找出剪刀,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剪开了快递盒上的胶带,把盒盖掀开。
“哇?”她惊叹着拿出里面的东西,“唐唐,好像是有人送你的礼物。”
这就更奇怪了,唐璨蹙眉道:“怎么会有人送我礼物?”
“真的,”张璇开了免提,说话的同时,她拆包装的声音也跟着传进来,“里面还有一个小礼盒,我给你看看是什么——”
她打开盒盖,然后惊喜地“咦”了一声:“是个水晶球,还挺精致的,还有张贺卡。”
唐璨脸色陡沉,急急问了句:“是什么?”
“一个水晶球,”张璇不明所以,重复道,“还有一张贺卡。”
她摸索了一会,见唐璨没说话,便自己接了下去:“原来是个音乐盒啊,你小时候见过这种东西吧?顶上一个水晶球,底下是一个音乐盒。”
她转动了旋钮,悦耳的钢琴曲飘了出来。
“这曲子还挺熟悉,是《致爱丽丝》吧?”隔着沙沙电流,张璇没感觉到唐璨的情绪变化,她又拿起那张贺卡,“这贺卡上是首童谣吧?谁这么有童心,送你这种小孩子的玩具?”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促狭地笑了起来:“唐唐,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追你啊?”
“不是,”唐璨低声说,声音僵硬而生涩,“你把它拍个照,我看看。”
张璇没多想,把水晶球和贺卡摆好,按她说的拍了张照片。
直播间里,陈莳萝在弹钢琴,但她已经无暇顾及屏幕上的画面,急迫地低下头,点开微信上张璇发来的照片。
的确是个很小的水晶球,一只手就能把它拢住,里面是个小小的花园,有风车、栅栏和一幢小屋,屋门前种了遍地的玫瑰花。
那张贺卡上,是打印的花体字,字迹偏斜,笔划卷连,用中文写了一首童谣。
“爱丽丝,你的花园生得怎么样?
“公主被困在象牙塔里,
“玫瑰花在半夜才会开放。
“女仆抱着礼物睡在门口,
“月光爬上了阶梯,
“照在她的窗台上。”
底下空了一行,附了一句诙谐的问候:“亲爱的唐小姐,别来无恙?”
唐璨把手机倒扣,砰一声合上了电脑,盯着书桌上的台灯出神。
她已经很懂得如何克制情绪了,无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面上也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变化,如果是其他人看见了这一幕,大概会以为她只是在无意识地发呆。
半晌,唐璨一只手撑住额头,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知是在讥讽别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她克制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她想脱身,可噩梦不会放过她。就像十年前,它给她送了一份大礼,十年后,它又递来亲切而真挚的问候:“亲爱的唐小姐,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学写感情线,如果觉得不好一定要说,我改进【卑微】
Chapter.29
过了半个小时,唐璨重新打开直播间。
陈莳萝在唱歌,应该是应粉丝要求选的歌,她本身不太熟悉,钢琴弹错了几次,很抱歉地抬头笑笑,然后重新来过。
她唱了有一个小时了,就没歇过一分钟,弹幕里都在刷快去喝水、快休息之类的话,但这种两个小时的在线直播,按合约,是不会给她休息时间的。陈莳萝唱一首歌,就停下来跟弹幕随意聊聊天,然后再继续。
唐璨盯着画面看了好一会,才把耳机戴上。
陈莳萝在弹琴,是一首她没听过的钢琴曲,节奏舒缓,琴音淙淙如流水,工作人员适时地调整了灯光,两边的光调亮,中间的却转暗,更显她眉眼柔和,神色专注。脖颈下一截锁骨没入衣领,垂在肩侧的长发勾着左肩上的蓝色妖姬,微微偏头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也跟着悄悄勾起。
唐璨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陈莳萝很有感染人的能力,她一笑起来,永远都是温柔明丽的模样,让人一看就心情很好。
即使如此,也驱不散刚刚聚拢到她身边的阴霾。
唐璨从床头柜上拿了酒店准备的纸笔,重新坐回电脑前,戴好耳机,一边听陈莳萝直播的声音,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