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看着站在尸怪大祭司旁边的柳雨，再看看柳雨脚下释放出来爬满地的花神蛊，脸上的表情比尸怪大祭司好不到哪里去。
她呆滞了好几秒时间才回过神来，默默接受了现实，同时明白，自己虽然修炼蛊术，但只是作为兼修的保命技能，最主要的修炼路数还是道门的阴阳二气。柳雨的修炼方式才是最正统的蛊术，放毒、施展幻术，杀敌于无形，用着溜溜的。
张汐颜说道：“走吧，去祭坛上看看。”这尸怪王穿着大祭司服饰，认得柳雨的花神蛊，这里很可能真是尸族。
她俩往山上爬去。
柳雨不用赶路，便想着注意点形象，准备摆出陪张汐颜爬山看风景的悠然模样，装出一副在这危机四伏之地如覆平地的高人风范，然而，沿途没有风景，眼里看到的景象更是唯有触目惊心才可以形容。
尸怪们都避得远远的，没敢再凑过来，使得山体表面养尸的尸坑，以及散落的骨头变得格外显眼。
整座山上散落的骨头比尸怪还多，这些骨头都呈碎骨状，布满牙齿印，全是被尸怪啃食过的人和动物留下的。它们堆积在山上，几乎铺满山体表面，一些地势低的沟壑低洼处更是让堆积的骨头填满。
张汐颜检查过骨头，发现这些骨头无论是人的，还是野兽的，全部都是青壮，且有些骨头已经腐朽，而有些还很新鲜。
处处迹象表明，有部族在往这里送活人、野兽进行祭祀，供奉这些尸怪。
这有违常理。
养尸跟养蛊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养出来作为战斗力操控使用，在投放饲料上会尽可能地控制成本，不会拿精壮的活人、野兽来祭祀，这么祭祀的，只能是祭神。
张汐颜根据种种迹象推断，这位尸族大祭司，很可能在巫族战败没有神之后，把自己修炼成了尸怪，并且以某种手段保留下一定的神智记忆，之后，便替神享受了这些祭祀供奉。如今巫族还有一位巫神树，即使巫族各部落要供奉，也轮不到供奉一只还差半只脚才成神的尸族大祭司，又恰巧柳雨修炼出神体，逃命途中还求到巫神树，于是巫神树的树枝一挥，把她俩扔过来了。
这些只是推测，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张汐颜还得到山顶祭坛看过才知道。
第115章
不多时, 张汐颜和柳雨便抵达了山顶。
一座由岩石建造的神殿坐落在山巅。神殿正前方的广场上原本该是祭坛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由尸怪挖出来的深坑，坑底堆累着累累白骨，洞壁上有许多四通八达的地洞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大量蠢蠢欲动的尸怪, 仿佛正在等待着盛宴到来。
祭坛正前方的台阶尽头处有一个次元界通道，通道的这边是阴森恐怖尸怪聚集的秘境, 外面则是阴云笼罩怪石嶙峋的陡峭大山。有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照进次元界通道，那光芒正好照在已经变成尸坑的祭坛处, 带来些许光明, 也让那些不喜阳光的尸怪们避到了黑暗中。
张汐颜和柳雨从尸怪中间穿行而过, 来到祭坛旁，站在阳光下, 朝着次元界通道外望去。
从祭坛处前往过去不到五十米远便是台阶，沿着台阶再往下十几米便一个位于山腰悬崖上的一座祭坛。
祭坛最里面靠近崖壁的地方是连通秘境的次元界通道, 外面则是笔直的峭壁, 下方是深涧，两侧是高耸笔直的大山, 一侧的山崖上开凿有一人多宽的山道。
一支来祭祀供奉神灵的巫族部落，在一群身着祭司服饰的人的带领下来抵达祭坛。
祭司们绕着正对次元界通道的祭坛宛若跳大神般又唱又跳, 他们身后那些作为供品的青壮年抬着野兽等活物进入镶嵌在山洞上的次元界通道。
光线从通道外照进来, 只照亮从台阶到祭坛处的一点地方，进入秘境的人们只能看清楚大坑的边缘，对于坑底及与他们只有一道光线之隔的黑暗中隐藏着的尸怪毫无觉察，只是本能地对黑暗感到恐惧，又出于对于神灵的虔诚信仰，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大坑, 带着一起抬来的野兽跳了进去。
野兽们看见黑暗中的尸怪, 惊恐地挣扎, 却因被捆得过于严实而动弹不得……
黑暗中的尸怪们闻到味道，纷纷朝着祭坛聚拢。它们以闪电般的速度拽住进入秘境的人们、野兽，将他们拽进了黑暗中。被尸怪拖走的人和野兽连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咬断了喉咙。
血腥味飘散开来，引来了更多的尸怪，它们为了争夺食物发生争抢，发出此起彼伏的尸吼声。
祭司们听到尸怪们发出的吼叫声，以为得到神灵们的回应，激动得唱得更大声跳得更卖力。那些来送供品的人们跪在祭坛外虔诚无比的伏地叩首，祈求神灵保佑。
柳雨被眼前发生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这些人是不是疯了？竟然主动进来喂尸怪，难怪这些尸怪养得这么肥。
张汐颜对这些情形早已见惯不怪，没有立即阻止，而是决定再看看。如果这些人都只是喂了尸怪，这秘境里的尸怪数量不会有这么多。
大概过了大半个小时，围在祭坛外的尸怪们拖着各自的食物离开，祭坛周围的尸怪减少。
祭司们听到里面的声音消失，停止了跳大神，他们从随侍人员手里接过陶瓮，打开盖子，浓郁的尸臭味扑鼻而来。他们将陶瓮里腥臭的浓黑液体从头淋下，将自己浇得透湿。
伏地跪拜的人群分开一条路，从人群的最后方走来一群人。
这些人抬着用木头扎起来的板子，板子上放着尸体。这些尸体身上引聚阴煞之气的符纹，眼耳口鼻等窍位都被封住，并没有发生任何腐烂。
祭司们在自己身上淋满浓黑液体后，又给抬尸的人淋上液体，再领着他们走向次元界通道。他们绕过还没有离开的尸怪和祭坛，抬着尸体进入神殿。
神殿内部呈回字形，四周是梯形的台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尸体。
祭司们和抬尸体的人，把尸体放到空位上，便迅速离开。
柳雨满脸呆滞地看着这些人干的事，问张汐颜：“他们疯了吗？”为了摆这么百来具尸体，让好几千人进来喂尸怪，这还不算那些野兽小动物。
张汐颜扭头去往神殿中，查看摆放在神殿中的尸体。
新送进来的尸体早已凉透，但手脚还是软的，身体细胞还保持着活性，正在吸收阴煞之气。它们的血液、骨骼都染上了尸怪的死气，身体正在缓慢发生异变。
那些放进来有些年头的尸体，有些已经完成了异变过程，有几具甚至已经开始活动。那几具尸怪刚“醒”，视力、嗅觉都极低，手脚的灵活程度跟柳雨刚重塑血肉之躯时有得一拼，一只只的连起身都困难，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扭来扭去，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张汐颜查看完这些尸体和尸怪，说道：“他们不是在供奉神灵。”
柳雨说：“养尸怪嘛。”
张汐颜说：“这些送进来的尸体，他们佩戴的饰物分别代表着勇士、智者、长老、祭司、首领等，这些都是各个部落有身份地位的人。他们脸上绘的图纹是古老的巫族咒语，意为永生不死。”
柳雨顿时想起贵族的厚葬风俗，生前享受荣华富贵、大肆修建陵墓，死后还要有丰厚的陪葬，想在地下继续享受富贵。这些人则是生前是部落里的贵族，死后还想变成尸怪继续享受供奉投喂？以供奉神灵的名义，让那些不知情的人，进来主动沦为尸怪的食物？
张汐颜从柳雨脸上的表情看出她心中的猜想，点头，说：“应该是你猜测的那样。”她说完，径走走出次元界通道。
当她穿过次元界通道后浑身上下骤然一轻，就仿佛禁锢住她、让她无法飞行和施展法术神通的禁制消失了。她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放出感知，发现又能感应到巫神柱、黎未以及四周的一切。
前来供奉的队伍一下子少了近半，他们正在调头离开，忽然走在最后的人回头看了眼，瞥见有人出来，还飞了起来，发出声惊讶的怪叫。
这声音引起人们的注意，顺着那人的视线朝祭坛方向望去，一个个惊讶无比、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张汐颜飘浮在空中，看着这些人，心情极为复杂。
这些人里修行道行最厉害的还不及蛊道宗的内门弟子，绝大部分已经沦落为普通人，使用的武器、佩戴的饰物甚至只是寻常的野兽骨头、牙齿打磨而成。这些人守着这么大一个稳定的次元界，已经没落到成为原始部落族群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