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泣+番外(69)
江游也有些急，但是她劝我：“先冷静一点。不要慌。虞泣的课表你有吗？她绝对不会旷课的，你没课的时候去找她。”
对，课表！我像是病急乱投医一般四处乱窜，却忘了虞泣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旷课。明天是周五，周五下午我没有课，虞泣有一节选修的《东西方美学思潮》，我可以去找她。
好在我们之前互换了课表。
在江游的安抚下，我冷静了许多。细细想来，我好像很少出现过这样情绪不受控的情况。
关心则乱，不莫如是。
次日下午，我早早地去明德楼二楼教室等着虞泣。
但是我没想到，虞泣竟然已经坐在教室里了。她戴着耳机，坐在窗边的阳光中。教室里开了暖气，但是她还是有点畏寒，羽绒服帽子的一圈毛绒绒围着她，让她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严肃，而是多了一点……是可爱吗？
我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虞泣察觉到有人在她边上坐下，微微皱眉看了过来。看到是我，她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然后又恢复了镇定的模样。她佯装自然地说：“你怎么会来？”
我本来肚子里还有点火，看到她的手又在折磨衣角，看到她假装自然的表情和飘忽的眼神，我又想笑了，内心不由自主地想，她真可爱啊。
没救了，陶之昭。我对自己说。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虞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反问她：“你说我怎么会来？”
她别过头：“我怎么知道？你也想听听文院的课？”
我：“我确实很想听，我更想听完和你说说话。想必你看出来我，”我语气加重，“非、常、想、你。”
虞泣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转头不看我了。
反正我坐在这里，虞泣也跑不掉，我就静静地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
坐在喜欢的人边上，真的很难不转移注意力。我好几次走神，不由自主地就看着身边的人发起了呆。
好在老师不点名，不然我估计是回答不出来问题的。
这是一节合班的课，除了虞泣她们班，还有另外两个班级。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地听课，但是我还是能够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时不时地，也能感受到一些落在我们身上的目光。
虽然虞泣已经适应了在辩论赛上被很多人注视，但是在课堂上被这样注视，她还是有点不太适应的。我看她微微地有些不自在。她在不自然的时候，会有很多的小动作。比如此时，她会时不时地抓一抓衣角，时不时地摸摸鼻子，时不时地揉揉耳朵。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药石无医了。她的每一个动作，我都会觉得，好可爱哦。
在这种情况下，这节在虞泣眼中估计很漫长，而对我来说则是弹指一瞬的课，终于下课了。
虞泣看着我，我看着她，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意思：去哪儿？
叹了口气，我们小小声，却异口同声地说：“无形林？”
虽然我们还在冷战（大概吧），但是对视着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冬天的无形林，被白雪覆盖，在寒冬的积雪之中，平日里爱来无形林的同学们，迫于寒冬的威力，都窝在室内，或是空教室或是图书馆，又或者是部门社团乃至于宿舍，汲取着来自供暖的热量。
今天的气温最高不过负十度。我和虞泣到了无形林中，呼吸之间都带着白色的雾气。我和她对视一眼，我说：“我觉得这个季节的无形林…不适合说话，你觉得呢？”
虞泣：“……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们再次不约而同地笑了。但我还记得正事，于是我清了清嗓子，问虞泣：“我去你宿舍找你了，这一个礼拜你都没有住在宿舍。江游那边我也问过了，你也没过去。你去哪里了？”
虞泣微微低头，握着手杖的指节有些泛白。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杖。
看起来有点心虚啊，虞泣这家伙。
“其实我在校外租了一套小房子。”最终虞泣还是开口说，她语气有点迟缓，“我和你说过，我的身体，在宿舍还是有着诸多的不便，上下床爬□□，就很是问题。”
这是她说过的。所以我其实并不意外她租房子。只不过……
“你这个时间点选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要避开我。”最终我还是选择打直球。
我算是明白了，对付虞泣这种心里拧巴，想什么事都要七拐八弯的家伙，最好的方式就是上来就给她直球，不给她乱想的空间。
虞泣显然被我的直球噎到，她顿了顿，说：“你说得对，我是想过避开你。”
她眼睑低垂，说：“但是我其实，在心里是想你来找我的。今天看到你过来找我，我不觉得意外。”
她应该还有话要说。我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她果然继续：“不论如何，我觉得，我那天对你说的话，确实是不太妥当的。但是，我还是觉得，”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
我看着她，她比我稍微矮一点点，眼睑低垂，脸上的神色，我看不分明。
我说：“虞泣，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终于看着我的眼睛。我分明看到，她的眼底，隐隐已经有了一点晶莹的泪光。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或者说，她一直不希望自己是一个爱哭的人。明明比谁都感性，但是又总是憋着，让自己看起来很冷淡。
明明内心比谁都温柔。
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知道该如何说，你才会相信。”
我说：“其实我一直对你和对别人都不太一样。”
我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云湖初一的第一次班级自我介绍。在那前一天，我在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你。”
我说：“那个时候，我就对你有好奇心了。”
我说：“你知道，我对周围一切事情其实都很难上心。你是我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让我有好奇心的人。想要对你产生好感，真的很容易。”
我说：“这种感觉慢慢变成喜欢，在什么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江游喜欢女生的时候，我才明白，女生对女生，也可以是喜欢。”
我说：“所以虞泣，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一边说，虞泣眼底的泪光越来越明显，她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她哽咽地说：“真的吗？你确定吗？”
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能打断，只能嗯。”
我看着她的眼睛：“嗯。”
“我不应该降临在这个世界，诞生是个错误，更是一个家庭的痛苦根源。”“嗯。”
“我亲缘淡薄，家庭破碎，天生不懂何为爱。”“嗯。”
“我经历世事一无所有。”
“我被命运磋磨，失去本我，天赋蒙尘，光芒尽失。”
“我身体孱弱，体弱多病；我心理残缺，敏感多疑；我懦弱自卑，只会逃避。”
“这样的我，你也能接受吗？”
我听一句嗯一句，觉得自己眼睛也红了，但我还是擦掉虞泣的眼泪。
她告诉了我她内心的全部想法和不安，她让我只能嗯，但是我否定她的每一句话，我也要告诉她，我心里的想法。
“你的降临是上天给我的礼物，你不是错误，哪怕你想想爷爷奶奶，你也不是一个家庭的痛苦根源。”
“你即便家庭破碎，即便一无所有，即便命运残忍，可是你没有屈服，你在抗争，你永远有一颗无畏的心。”
“身体我可以好好养你，敏感多疑我可以给你安全感，你想要逃避我就把你抓回来，或者我陪你一起逃避。”
“现在你听我说。我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亲和。我冷漠，不擅交际，反应慢，迟钝，不会表达。在你之前，我没有交心的朋友，哪怕玩得好的也都没有，是你改变我，遇到你之后，我拥有你，也让我有了朋友。”
“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如果你说你是残缺的，那么我也不健全，我们天生一对。”
“我知道你害怕亲密和失去，你无法相信承诺，但是虞泣，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你愿意吗？”
虞泣终于对我点头。她终于答应了我：“嗯！”
她终于抱住我。
燕京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