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转个身而已,腰就隐隐作痛。
越想越气,李宁玉胸口起起伏伏,连带着脸也越来越红。
“你又想做什么?”冷冷清清的声音没好气地说。
“不干什么呀,就是想扶玉姐你起来,然后吃个午饭。”
“我连饭都做好了,嘻嘻,老王同志只给我打了个下手呢!”
小混蛋附瑟地要死,一双水灵灵的眼含着笑意眼巴巴地瞅着李宁玉。
—想到隔壁还住着受伤的老王同志,李宁玉气的快要七窍生烟。
“扶我起来。”
并不是不想自己起,而是折腾了一晚又一直没有吃东西,李宁玉连把自己撑起来的劲都没有了。
直到这时李宁玉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依旧是光溜溜的不着寸缕,只是被小混蛋裹在了被子里。
露出的脖颈和肩头处紫花开地欣欣向荣,冷白的肌肤上是紫红的吻痕,颇有视觉冲击力。
蹲在床边的小混账看到这一幕,眼里的笑意又绽开几分。
李宁玉那张本来波澜不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脸又沉下去几分。
冷声道:“帮我拿件衣服,就在旁边的柜子里。”
这次小混蛋没有难为她,给她拿来内衣和一件薄长衫,没等李宁玉下逐客令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倒不是避嫌,主要是李宁玉明明皱着眉抿着唇但双颊却越来越红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顾晓梦怕自己没忍住笑出来,那不是叫李宁玉这样好面子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嘛!
那可不行,到手的玉姐就要看紧咯。
等到李宁玉换好衣服,整理好仪容,从内屋往外走时,老王和顾晓梦已经把饭餐端上桌了。
对,就是昨晚两人巫山云雨的那张木桌。
李宁玉黑着脸,硬生生忍着痛把弯着的腰直起来。
其实不光腰痛,腿也痛,一走路腿就不自觉地打颤。
老王招呼她:“小李啊,快来吃饭啦!”
“我听小顾同志说,你昨天晚上摸黑摔了一跤,挺严重的吧,我看你走路都走不好了,没伤到筋骨吧?”
老王是认认真真地在询问李宁玉的“伤势”。
这大概是那大混蛋用来解释素来早起勤劳的李宁玉为什么今早起不来而编的谎。
即便她李宁玉曾在日本人的密码船上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过多国专家,可是面对着革命前辈诚恳的殷切问候,她还是一时语塞。
“是挺严重的,不过幸好没伤到骨头。这段时间有什么活告诉我我来做就好啦,玉姐好生歇着就好。"某人笑嘻嘻地打圆场。
不知情的老王同志欣慰地看向小顾同志。
她李宁玉是个读书人,儒雅随和,一般不骂人,除非忍不住。
自己的顶头上司,中共的高级间谍老枪,养活了小半个南京鸡鸣寺的顾船王顾民章,到底养出来的是朵什么奇葩玩意。
我李宁玉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老王和顾晓梦还是你一句我一句欢声笑语。李宁玉脸色更沉了,本来饿极了的她却觉得饭菜难以下咽。
到了下午,李宁玉本来想找点事做做散散心。
李宁玉要洗碗,顾晓梦笑嘻嘻的拦住了不让说自己来就好。
李宁玉要洗衣服,顾晓梦笑嘻嘻地说昨儿的衣服都叫她扯坏了,以后赔玉姐几件新的。
李宁玉要去给屋后的菜畦除草,顾晓梦笑嘻嘻地扛着锄头就直奔屋后去了。
李宁玉要去做晚饭,顾晓梦已经开始生火了。
......
一下午李宁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更气人的是,顾晓梦这个小混蛋居然就装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勤快地忙前忙后。
要不是自己腰疼腿疼,李宁玉都觉得昨晚的事是她的错觉。
白天顾晓梦对她一直是一副笑嘻嘻百依百顺的样子,殷勤极了。
就像是村口那条大黄狗,要是顾晓梦也有尾巴,那尾巴就要摇成螺旋桨了。
好不容易熬过晚饭时老王关切的眼神。
李宁玉就坐在木桌旁,脸色难看极了。
而顾晓梦就跟看不懂脸色一般,还跟只小哈巴狗一样,眼睛亮晶晶的,站在一旁对着她的玉姐摇尾巴。
终于忍不住,李宁玉猛地拍了拍木桌。
“顾晓梦,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清冷的声音带着怒意。
颇有些当年那个问她有什么资格进情报科的李科长的架势。
这把火却直接点燃了装了一天乖孩子的顾晓梦。
我对你做这些事情不是天经地义?你找我要什么解释?你想要什么解释?
顾晓梦收了嘴角边的假笑,敛去眼睛里明亮的神色。
冷嘲道:“玉姐的腰还疼吗?”
披着羊皮的狼终于撕下伪装。
顾晓梦抬手搭在李宁玉的肩头。
俯身在她耳边问道:“李科长李上校,两年前的事情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第10章 针锋相对
又到晚上了啊。
野兽总是喜欢在寂静无人处舔舐自己的伤疤。
没人喜欢黑暗处,却一次一次在那里找到安全感。
李宁玉闻言,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心慢慢凉下去,有人把她摁在冬夜的水井里,冰冷窒息。
她也不甘示弱,平静地抬起头,对上顾晓梦没有一丝涟漪的眼。
对方一双眸子就像是没有星星月亮的夜晚,沉默地只剩下黯淡的黑色。
不带分毫情绪。
恍惚间李宁玉总觉得面对着的是另一个自己。
一个不讲感情理性为上的疯子。
顾晓梦最终还是变成这样了啊。
自己当初最大的愿望就是顾晓梦能一直做她
自己。或者说,她李宁玉希呈全大r的女版都能开开心心地做自己,不要再承担太多背
负太多。
不要变成她这样。
长期处于黑暗中的生物面对一束突然照进来的光时,第一反应都是躲避。
她习惯一个人走在最危险的路上,习惯了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李宁玉作为一个中共地下党员,习惯了把希望留给别人。
以至于自己的希望到来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拥抱她。
她不是没有感情,她不是不爱顾晓梦,她不是不热爱生命和生活。
就是太爱了,爱到了骨子里,刻到了灵魂里,所以才有从容赴死的勇气。
她们这代人,都是心甘情愿地为理想前赴后继。
为国而死,为民请命,上下求索,九死不悔。
她李宁玉的死,就是镇住那片波涛汹涌的谍海的定海神针,稳住了局势,保护了同志和通讯通道,死得其所。
李宁玉还活着这件事全天下也只有顾船王和另外两位营救她的同志知道,连自己的哥哥也不知道。
她现在所在的根据地,没有一个人与她是旧识,更没有人知道她真实身份。
李宁玉有太多秘密了,随便一件就能让整个鄂豫皖地区翻天。
选择不告诉顾晓梦,实在是有苦衷。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消息顾晓梦竟然就直接放弃了潜伏工作,直奔根据地来找她。
她总是能像太阳一样,灼灼耀人眼。
她来得太突然太匆忙,似乎晚一秒看不到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可是,她考虑过自身的安危吗?假死事件能像两年前一样滴水不漏吗?直奔根据地不会暴露同志们的位置吗?
还有,顾晓梦明明也受了枪伤,昨晚却那般胡闹,她都不能爱护一下自己的身体吗?
昨夜的一段云雨,她为什么不肯给自己一个解释,这算什么?
......
种种愁思压在李宁玉眉赣,眼底悄无声息地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哀伤。
“两年前的事,我不后悔。”
“我想你心里也明白为什么不告诉你。我知道你能理解。”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顾晓梦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听起来高兴欢快极了,颇具感染力,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或者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
笑声绕着屋梁,轻快明媚。
可顾晓梦—双眼写尽了哀怨悲愤,眼尾发红。
“你说过,‘我们后会有期,在永远的蓝天下,让我们在橄榄树荫里,我的朋友,再一次结合爱情的吻’。”
声音欢快,背诵着普希金广为人知的爱情诗片段。
可是诗歌的后面,恋人中的一方为国捐躯。
声音由晴空万里变为秋风萧索。
“...橄榄树的阴影铺在水上,而你却永远安静地沉睡。”
朗诵到这里,戛然而止。
“首先,我当时并未加入组织,我有理由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