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墨,别怕,我在呢。”苏小琣颠颠地跑过来,穿的跟团棉絮似的,喻华青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她好好看着苏墨,便留下手电筒去旁边的空地上帮忙了。
“他们在做什么?”苏墨两眼茫然,似刀子一般的寒风刮着脸庞,冷的人直抽气儿。
“他们在搭棚子,给叔叔阿姨放……”苏小琣有些害怕,不敢继续说下去,只伸出暖烘烘的小手将苏墨撑在雪地里的手揉进怀里,心疼坏了:“你别难过,我会陪你的。”
“好……”苏墨眼睛一眨,终于落下泪来。
两个小小的人儿在雪地里互抱取暖,直到神婆过来喊她们起来。
“灵堂搭好了。”苏小琣搀扶着跪的双膝失去知觉的苏墨,走了进去。
众人闲下来,这才注意还有个可怜的孩子,不由地唏嘘感慨世事无常。
苏墨的奶奶因伤心过度,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她家人丁单薄,也几乎没有亲人,除了苏墨的姑姑苏梅香,因为离的太远,前几日大雪下的猛烈,临县路上冰冻不好走,连接苏家村的山路崎岖坎坷,最迟也得两天后才能过来。
苏小琣偷偷地往苏墨棉裤子里塞了两个厚手套,她陪着她一块守灵,期间喻华青不放心过来看了两眼,给她俩送了床小被子。
山寒料峭,朔风猛烈,吹的盖在外边的塑料薄膜“哗啦啦”地响,冷风无孔不入,冻的人瑟瑟发抖。
棺材前头放着两张小案,煞白的蜡烛分别插在四截白萝卜上,蜡油滴了到处都是,一碗白米置于中间,前头支着遗像。
“我饿……”苏墨不敢直视那看起来有些森然的黑白照片,只能幻想着碗里的大米变成了香喷喷的食物。
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的。
“我去给你拿吃的。”苏小琣刚站起身,棚子外边就刮起一股妖风,呜呜咽咽的,很是骇人。
“不不不,我不要吃了。”苏墨满脸恐惧,她一把抱着苏小琣的大腿,寒意袭人。
“那你会饿坏的。”虽然苏小琣也挺害怕的,不过她怕苏墨饿着,于是她的大眼睛就盯上了供桌上的馒头和苹果。
“吃那个吗?”苏小琣问,她用眼神瞅了瞅那些食物。
“吃。”苏墨饿了一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于是苏小琣就去拿了一个馒头和一个苹果过来,苏墨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嘟囔道:“好硬。”
“烤一下就好吃了,你先吃苹果。”苏小琣拿着馒头往火盆里添纸钱,火苗舔舐的老高,灰烬也随之而起,在空中飘飘荡荡。
“能行吗?”苏墨哆嗦着啃着苹果,小被子从身上滑落下来,苏小琣赶紧腾出手替她盖上。
“铁定行,我妈每天都从采石场给我带馒头吃,也是这么硬,我都自己烤着吃。”苏小琣摸了摸有些发黑的馒头,可惜道:“哎,这纸钱烤的火一下子就灭了,不好弄。”
这时候神婆走了进来,说是神婆,也不过是隔壁村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太太,因为村里人都信这个,只要家里死了人都会花钱请她。
不过她不是去休息了吗?苏小琣有些心虚地把馒头往怀里揣,又用手肘戳了戳苏墨,暗示她把苹果残骸藏好。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们怎么可以偷吃供品,会触犯亡灵,会肚子疼的!”神婆一把夺过苏小琣怀里的馒头,朝着香案念念有词,干瘪的唇一张一阖,到底说了什么,也没人听的懂。
眼看要天亮了,棚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各司其职,忙进忙出,喻华青搓着手过来看两个孩子。
按理说,这么点大的孩子本不该遭这么大的罪,只是习俗如此,死者为大,即便尚在襁褓,若无人守灵,也得老实在这呆着。
苏墨跪了半晚上,早就睡的人事不省,苏小琣也昏昏欲睡,她用她的小胳膊枕着人,两人依偎在一起,有种相依为命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两章写完这段回忆,
看来是写不完了。
还得占用一章。
这么长时间才更新,
很抱歉。
一是因为现实太多事儿,
二是我其实很不想写糟心的东西,
这会让我不由自主地带入,挺难受的。
可既然用了第一人称就注定要写。
我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忙完,
我其实也挺怀念曾经日更的快乐,
虽然数据就没好过。
☆、第 20 章
苏墨奶奶身体状况实在是过于严重,村长只得开着台扶手拖拉机载着人往城里跑,山路崎岖,又泥泞不堪,加上大雪初融,行进的尤为艰难。
所幸苏家村离县城也就七八公里,喻华青裹着厚厚的棉衣,双手死死抓住用床板搭成的担架,苏老太太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对鼻孔。
苏墨站在灵棚门口吹着冷风,目送苏小琣背着小书包去学校,小鼻子红彤彤的,肩上还围着苏小琣给她的小围巾,白色的,很漂亮。
“我很快就回来,你要乖乖的哦!”苏小琣一步三回头。
前几天因为大雪,位于山顶上的学校不得不停课几日,如今复课了,孩子们都纷纷去上学了,除了苏墨。
“琣姐姐……你要快点回来啊。”苏墨拢紧了围巾,帮忙做饭的婶子端着一盆子热气腾腾的米糊招呼她吃早餐。
一晃眼已近傍晚,苏小琣早早回了家,书包都没放下就直奔灵棚。
这时候吊唁的人比较多,鞭炮声一阵阵地响,以至于苏小琣唤了苏墨好几声也没听见。
苏氏夫妇生前相熟的人过来的时候还要干嚎几嗓子,把苏墨吓得双膝酸软,苏小琣从人缝里钻了进去,陪她一块跪在那里。
一波人来,跪下,人走,起身,再来人,复跪……
如此折腾下来,苏墨很快就承受不住了,总觉得这人格外的多,时间格外的漫长,苏小琣挽着她的手臂不停地哄道:“很快就好了,乖……”
晚上六点,天已经全黑了,整个夜空沉的如同幽灵一般,因苏家没个主心骨,一切事由苏小琣的爸爸苏成功在操持。
苏墨被神婆按在门口的空地上,苏小琣默默地跪在她身边,远处传来一阵唢呐声,随即又是锣鼓鞭炮声,来了一支中乐队。
等来了人并没有完,神婆又安排苏墨打着白幡,头顶孝布,腰系麻绳,沿着苏家村唯一的一口水井来来回回地转圈,说是招魂,神婆摇着铃,唇角剧烈抖动,忽地一声大叫:“回来啦!”
苏墨顿觉□□一阵温热。
“琣姐姐……”苏墨哇地一声大哭:“我尿裤子啦……”
看热闹的人有几个笑出了声,神婆犀利的眼风瞟过来,众人噤若寒蝉。
苏成功适时地掏出一袋子硬币,在十几道手电筒照射下,那些钱纷纷落入清澈见底的井水中。
苏小琣咽了咽口水,哇,这么多硬币,都可以买几箱子好吃的啦,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苏墨,她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苏氏夫妻在背后阴森森地立着。
苏小琣赶紧牵着苏墨的手,两人扑通一声,齐齐跪在井边磕了三个响头,苏成功的嘴动了动,终是没去阻止。
小孩子,不懂事,算了,苏成功叹了口气,既心疼自己的闺女,又有些莫名……竟然有些嫁女儿的悸动。
真是姐妹情深。
翌日凌晨,一声哭声穿云断石,苏墨从睡梦中惊醒,苏小琣拉开帘子,只见苏梅香蓬头垢面地扑过来,刚及门口,就哭晕了过去。
坐夜的礼生惶惶然地站起来去扶人,苏成功也从隔壁房里赶来。
苏墨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她已经两三天没吃好也没睡好了。
苏小琣怕她吓坏了,悄然过去抱紧她,两人相依为命般地缩在角落里。
苏氏夫妻年纪轻轻便没了性命,又死于非命,按习俗是没有资格在家停留太久,至多三日,他们的尸身就连进苏氏祠堂都没有资格,所以才有了这个塑料棚子。
当天边出现第一道曙光的时候,抬棺的那几个人便开始忙活了,所有人都聚集在棚子里,苏墨因为年纪不过十四,是不能见尸身最后一面的,所以她被安排在房里,苏小琣向学校请假一天,特地来看着她。
不过苏墨很清楚,这一次是她最后一次见自己父母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苏小琣把门锁好,因为太困,烤着火一不小心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