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生]+番外(76)

柴筝想了想,“我会卖艺还会养猪养马,饿不着你。”

阮临霜便笑,“我会绣花还会教书,也饿不着你。”

两小姑娘对视了一眼,忽然笑得弯下了腰,黑色的马无辜地刨着地上砖石,直到柴筝勒住缰绳,说了声,“回去吧,先想办法将孙启府的脑袋拧下来。”马蹄才踏着化开的晨霜往柴国公府去了。

最近的北厥忽然安分下来,既没搞那些暗中的小动作,就连每晚必来一次的骚扰都消停下来,柴远道派去侦察的人至今未返,倒是有传闻说北厥人心不稳,可能要从漠北十六州撤军,去打内战。

对于这样的传闻,柴远道一个字都不相信,北厥一共是十五个游牧民族,三家之姓,萧氏、月氏与拓跋氏,以拓跋氏为尊,掌一国之印信,萧氏统军居多,与拓跋氏分南北两院大王,拓跋氏北院王为可汗,萧氏南院王为大将军,月氏则管着各种内务琐事、粮草民生,当然也包括经济命脉。

三家相互制衡,兴许每几年就会有出个有野心的子孙想着独揽大权,或谋权篡位,不过……权利分配实在过于均衡,要么有军无粮也无钱,要么有粮有钱却无兵权,又都不愿为对方做嫁衣裳,总之这么多年勾心斗角,三角关系仍然平稳。

除了柴远道不信,柴筝也不信……都说北厥人不善谋略,只会一味强攻,可当年他们就是趁此谣言甚嚣尘上之际,遣人往长安一行,求大靖援手镇压叛军,赵谦听信谗言,将漠北主帅与多位将军强行召回,致使一月之内被连下六城,整个漠北十六州损失殆尽。

大靖的衰败也是从这一战开始的,之后几年整个大靖烽火连绵,柴筝彼时刚刚参加完殿试,这位探花郎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就先送走了父亲,又马不停蹄奔波忙碌,整宿整宿听着炮火向北而望。

柴筝自离了长安城,回去的机会就很少很少了,整个柴国公府的担子都放在柴霁身上,从小养在书房里少有话说的大公子朝堂上学会了与人唇枪舌剑,得为自己的妹妹谋粮草,谋援军,为柴国公府争公道,争一席立足。

刚开始,阮玉璋还活着,能帮着说说话,后来这些亲朋故友一个接一个都离去。

两兄妹都没什么时间去仔细想亲爹亡故这件事,几乎是被迫接受,又被迫向前,仿佛十几二十年养育之恩,一朝一夕也就消化干净了。

柴筝带着阮临霜经过城墙时,正好看见柴国公在上头热身,将一杆百十来斤重的霸王枪舞的虎虎生威,还时不时就凿在城墙上,凿出个火光四射来。

“……”柴筝这辈子倒是不担心她爹英年早逝,转而担心北厥尚未攻进来,柴国公先将城墙拆了。

“小阮,我刚得到的这匹马还没取名,你觉得叫长寿怎么样?”柴筝突发奇想,“就你我、爹娘、亲戚朋友,都活得长长久久的那个长寿?”

柴筝想了想,歪着头又补充道,“赵谦不是我亲戚,娘跟我都把这份亲缘还他了。”

阮临霜没说话,她安心地趴在柴筝身上,已经睡着了。

鉴于柴国公府现在有个上头派来的监军四处乱晃,柴筝想了想,先去了军营,在这里跟阮临霜休息了几个时辰,到下午才重新回到家中。

张凡跟王碗早就被抓了出来,正跪在院子里享受阳光,他两看起来虽然憨憨的,但到底是未来的大将军,靠着理直气壮的态度,和自行抬高的身价,让孙启府一时不好过多惩罚。

他两给自己的头衔是:“小公爷的亲卫”,“阮姑娘的挚友”。

前面那个也就算了,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后面这个从何说起,阮临霜跟他两说得话加起来不足五句,王碗强行解释,“挚友的挚友,好歹也算半个挚友吧。”

“……你说绕口令呐?”柴筝将他两从地上拉起来,“王碗,我书房有几本兵书,你拿去看,张凡,你带着我的手令去教武场找一个叫柳传的,让他带你。”

“可是小公爷,”王碗揉着自己跪硬了的膝盖,“那位孙大人可没让我们起来,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放人,他会找你麻烦的。”

“那你再跪回去?”柴筝冷漠无情。

“……”王碗就是客气一下,这会儿腿脚完全好了,溜得飞快。

张凡沉默了一阵,试探性地道了声,“多谢小公爷?”

“走走走,你两是替我顶罪,说谢,我的负罪感更重。”柴筝倒宁可张凡跟王碗好好学学。

他一说“谢”,柴筝就难免想起当年张凡也是说了句“高山流水之情,伯乐识马之恩,此生多谢小公爷”,而后毅然赴了死局。

这段记忆不美好,为了长寿,少想起为妙。

第68章

孙启府最擅长的就是阴魂不散, 当柴筝遣散了院子里的两个人,一抬头就看见了屋顶上站着的孙大人。

孙启府本身就有种病态的苍白,又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整个人过于分明, 像是挂在自家梁上的一只巨大蝙蝠。

他先是低着眼睛看了柴筝好一会儿,随后将目光一瞥, 看向了阮临霜。

高贵的太子妃穿着件白色的裙子,红丝线锈了两朵凤凰花, 还有些皂色暗纹, 虽然精致, 但衣料并非上好, 而这一晚下来, 又沾了灰尘、血迹和晨霜, 算不上狼狈, 可也比不上京城里随便拉出来就能装点御花园的贵胄之女。

孙启府想:“陛下的审美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就看上这穷乡僻壤里长出来的野丫头。”

柴筝要是知道孙启府心里称呼小阮为“野丫头”, 现在就能冲上去锤爆对方狗头。

“我听说, 你们与赊仇县一位叫商先生的交情不错?”孙启府并未挪开目光,他还是定定看着阮临霜,“阮姑娘,您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比寻常,很多事会牵累到太子, 请您自重。”

阮临霜的眼睑半阖,一副乖巧熨帖的温柔模样,“我现在还不是太子妃就能牵累太子,那这太子做的未免过于惶惶不安了。”

“……”孙启府有被气到。

他一压嗓音,“请您谨言慎行。”

“不劳孙大人费心, 我若是乡野自由之人,在这军中您管不到我,若我接受太子妃之位,那您是臣子,更不敢管我,除非您既想压迫平民百姓,又想犯上作乱。”

阮临霜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孙启府的眼皮子跳了几下,恭敬道,“不敢。”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何圣上舍近求远,非得太子娶这小姑娘了——这要放在朝中,任小太子如何的颟顸无能,有太子妃撑腰,谁敢多说半句?

阮临霜福了一礼,又道“孙大人,这里是漠北十六州,不是长安城,这里的人也没有长安那么讲道理,您既然来了,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否则会惹祸上身……若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跟柴筝回去休息了。”

说着,阮临霜主动握上柴筝的手腕,拉着她回到了房间中。

片刻之后,另一条黑色的影子落在孙启府的身边,殷岁带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一身的杀气持续性涌动着,连孙启府都有些受不了,往旁边挪了挪。

“留着她们终究是祸害。”殷岁的声音很低,随着他的目光挪动,冰冷的阳光似乎也成了刀,落在门框上。

孙启府又往旁边挪了挪,他并不怕殷岁,但孙启府也不愿意跟这杀人狂魔有太多交集,彼此看起来是合作,本质上只是各自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罢了。

几年前,圣上忽然弄出一个隐蔽的衙门,这衙门直属于皇上一个人,就连太子都无权过问,而这衙门的统领是个双眼被蒙起来的残废……更奇怪的是,每五年,就会换一位统领,这统领就像是忽然从土里冒出来的,完全没有预兆,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仍然蒙着眼睛。

孙启府作为一个有上进心的人,都开始怀疑是否一定要挖了眼睛才能更上一层楼了。

“你要动手我也不会阻止你,”孙启府凉薄道,“任务过程中波及无辜实属正常,只是别牵扯到我。”

殷岁拧头看了他一眼,十分认真地提醒:“你是这次行动的主管,我们犯的错都会记在你头上。”

“……”妈的。

房间门的隔音效果不错,柴筝往自己的床上一扑,与被子纠缠成团。

这一夜的疲惫瞬间卷席上来,她嘀咕道:“小阮,我是不是老了,熬个夜全身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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