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生]+番外(49)

他原本的意思是“家里有柴霁一个书呆子就够了,不需要多一个,你天生是个混军旅的,功课差点就差点,其它方面可以弥补。就譬如柴霁,除了读书其它什么都差一点,我也没将他踢出家门。”

但说出口时却省略了一大圈,怎么听都膈应的慌。

由此可见柴筝气人的本事遗传自柴远道,父女如出一辙的逻辑崩盘,胡说八道。

“……”柴筝掀起眼皮子,“放心,我以后能考个探花。”

“小小年纪诚实为先,可不要口出狂言,”柴远道忽然觉得自家闺女过于心高气傲,“本朝进士非常难考,有人五六十岁都只是个秀才,你能进二甲,都算我们柴国公府祖上积阴德,头甲第三……那可不是小孩子闹着玩的。”

柴筝心想,“我们柴国公府祖上积德,是积了个家破人亡的阴德吗?”

柴远道只见她忽然低下眼睛不说话了,又赶忙安慰,“……年轻人有雄心壮志是好的,爹只是希望你能豁达点,胜败不过兵家常事,输了再来就是嘛。”

总算是认真说了句人话。

柴筝仔细想一想,自己虽然混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死时也满腔悲愤,但这口气消散得也很快,早几年就不做噩梦了,她这会儿就专心觊觎着赵谦的江山,护着全家老小,过去的事都成了积压心底的一道伤口,只要放过它,避免时不时补上一刀,就不觉得疼了。

这份豁达也是从小柴远道教养而来,他虽然希望柴筝成个万军当中能够全身而退的大将军,却也时常嘀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该退就退该跑就跑,别死磕。”

所以柴筝才成了国公爷抓不住打不着的祸害。

若非如此,这一趟重来,恐怕自己也如小阮,每时每刻饱尝钻心之苦,这同路人做的阴阴沉沉,没什么互相契合帮衬的意思,见面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仅此而已。

“爹,”柴筝想起往事,一直紧绷的眉眼平缓了下来,她道,“谢谢你。”

柴远道有些不明所以,他奇怪,“谢什么?”几乎同时,营帐门被忽然掀开,阮临霜从外面走了进来。

阮临霜换了件白色的衣服,头发也束了起来,她手里抱着一卷图纸,要不是这会儿年纪还小,就像是弘文馆里编书的大儒了。

图纸上画得是木桑船队的分布,木桑人好战且防卫严密,擅自闯入很可能还没表明身份,就先被做掉了,阮临霜摊开图纸,“我与赵将军在外围看了一圈,你们入夜之后可以从这里划船靠近,另外还布置了一个假现场,木桑的人要是起疑,可以直接带他们去木屋附近。”

一支小队专程为巫衡而来,却只剩一个人带着巫衡寻求帮助,这里面的疑点甚多,所以要布置得妥妥当当。

“这一去一定要谨慎小心,敌方腹地上万人,一旦暴露身份就只能拿真正的巫衡去换,换人之前你们是否活着还当另说,”阮临霜站在柴筝面前,将人重新拾掇了一番。

她咬着下唇,过一会儿又道,“要是伤了碰了,我就不理你了。”

“……这话应该叮嘱两个人才是,”柴国公觉得事情不大简单,他想,“阮家的小姑娘是看不见我在旁边吗?”

第43章

柴筝曾跟夭夭说, 她怕的东西很多,阮临霜首当其冲,这不是什么出于安慰的言辞, 这是事实。

阮临霜刚咬下唇, 柴筝就觉得她天下间顶可爱,然而威胁的话跟在后面, 虽然说得不重,柴筝却整个人有些耷拉, “你的要求好高, 我尽量只受一点小伤好不好。”

柴筝鼓着腮帮子撒娇。

与两个孩子重逢的这段时间里, 柴远道总觉得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 相较于成年人有时候还更加沉稳, 心思缜密。

他只当小阮是玉璋教得好, 加上所处环境艰难, 促使而成,至于柴筝……是琳琅与自己遗传得好, 唯独此时, 两个小姑娘才有了符合年纪的举动,柴筝撒娇理直气壮,与他人家七八岁要糖吃的孩子并无不同。

阮临霜戳着柴筝腮帮子,“你试试!”

柴筝气势越来越弱,可怜巴巴, “我不试!”

“……”终归一物降一物,柴远道满是欣慰地半开窗户,看着外头天色打断她们,“小阮姑娘,什么时辰可以出发?”

“子时过三刻……也快到了, 这个点木桑主帅会亲自来巡查督战,他如果真像传闻中那么敏锐,会很快发现你们,并采取行动避免误伤。”

阮临霜说着,又从袖子里抽出两把五寸短刀,“这是赵将军托人在城里打造的,并不是好铁,容易卷刃,但是日常防身足够了。”

刀被柴筝收在袖中,东西小巧精致,压在胸口看不出痕迹。

“谎你是会撒的,就算被搜出来也没什么关系,”阮临霜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也该动身了。”

赵琳琅事先做了安排,整个军营中一点光亮都不透,连火把都灭了,自己人搞不明白什么情况,就连木桑人也猜不出对面为何忽然偃旗息鼓。

两方都维持着一种静默状态,以至于黑暗中有人潜行也丝毫不知。

阮临霜给他们备的船只,就是当初乌木耿那一队人马留下的,几日前赵琳琅带人去海边寻找,几只船都完好拴在浅滩上。

木桑人造船的本事数一数二,破水极快,风浪大也撑得住,正好全部收作公用,而今天拖出来的是其中之一,小型,能坐四五人。

柴远道划着桨,柴筝的膝头放着一盏橘黄色的小灯,在海水当中摇摇晃晃。

为防突然松散的防备引起木桑人的怀疑,赵琳琅除了吩咐熄灯灭火,其它都与寻常无异,而柴筝他们所行的路线经过事先安排,远远绕开了大靖的船队,当初乌木耿他们应该也走了相同线路,赵琳琅发现后,并未立即阻截,而是加强了周边巡逻,在柴筝他们潜伏之后,才打算静悄悄堵上这个缺口。

木桑近些年仰仗海防军事,逐步推进蚕食,他们的船舰已经相当逼近海湾,柴远道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就到达了指定地点。

船舰上出乎意料的安静,柴筝推测自己被发现很久了,对方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可能是认出了这条船的形制,也有可能是见他们势单力薄,想看看出于何种目的。

果不其然,刚靠近船边,柴筝就看见了黑洞洞的炮口……这东西的威力柴筝见过不知多少次,只要一发,她跟自家老爹就成了游鱼腹中食……还是打散不磨牙的那种。

“来者何人?”上面的人操着不娴熟的中原话。

柴远道调整了一下口音,也发出类似的语调,“我们找到了巫衡,但也损失惨重,求个援手。”

上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问,“如何证明?”

“巫衡就在我的船上,是否为真,你们派人下来一看便知。”

柴远道话音刚落,柴筝就从船头站起来,她提着灯,微弱的灯光落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木桑国内几乎没人见过真正的巫衡,除非克勤王人如其名,勤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日在朝,暮在野,这会儿忽然从船上冒头,否则很难察觉柴筝是假的。

木桑国的办事效率很成问题,又过了半晌,才从船上放下条藤梯 ,那人又道,“上来吧。”

柴筝与柴远道前脚刚离开小木船,后脚就射出十几根沾满桐油并熊熊燃烧的箭镞,将小木船烧了个“尸骨无存”。

早就料到木桑人会有此做法,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巫衡,都要第一时间断绝后路,防止逃脱。

顺着藤梯刚上甲板,柴筝就被眼前隆重的欢迎仪式闪瞎了眼,乍一望大概有近百根火把,另外蜡烛、油灯齐上,罗列出一个阵势,柴筝快速掂量了一下,百人是有的。

这些人有一半并不轮岗,手上还握着火折子,蜡烛是刚点上的。

人群中央,站着位三十开外器宇轩昂的将军,这人柴筝认识,叫“骆河”,柴远道毕生劲敌之一,勇猛善战,就是老来过于高傲,有些刚愎自用。

柴远道死后曾跟柴筝在远海有一次遭遇战,初时不过两败俱伤,后来仰仗多年征战经验,想教训柴筝这个黄口小儿,却被柴筝打得怄气而亡。

此时相遇,难免有种奇怪的感觉。

柴筝的目光在骆河身上逗留许久,而后才缓缓低了下去,看着甲板上一块历经沧桑的破损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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