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番外(92)
“嘿嘿嘿，怎么样，阿念是天才吧，再过不久就要渡成上神了。”
我骄傲的看着她，十三已经在一旁连声道贺了，酱酱的脸色却愈发阴沉，尖利的嗓音像极了当初我刚长大时的叫声，“可喜可贺你个头！是什么时候阿念，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这生气是做不得假的，可是她应该没有这般小气才对。我被她的叫声懵了一下，嗫嚅道：“大概是十四年以后吧，你，你也不用生那么大的气啊，我只是说说的，当然不会欺负你。”
想我那一万年也没欺负过她，还处处罩着她，她倒是担心什么。
我安慰着她，她却突然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怎么，怎么来得及，阿念，怎么来得及？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她一句句仿似要哭了似的，听得我也颇为心酸，可是这也埋怨不了我啊，又不是咱定下来的，而且，也没人问我不是么？
我虽知她向来心高气傲，却不知原来这般在意，现下后悔也没用，只能捏捏她的手轻声道：“酱酱，其实，其实两万年成为神君已经很厉害了，你不必介怀，我，我这不是家庭因素么。再，再说，反正我是到头了，咱的日子多的是，你那么聪明，一下子就能赶得上来的，怎么会来不及。”
她却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抓得我的手生疼，“来不及，这来不及的。阿念，你这身子要怎么渡劫？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怎么渡劫？”
怎么渡劫？
我只觉得她说的好笑，都渡了那么多次的劫了，怎么会不知道怎么渡？哑然笑着，摇头道：“酱酱，你怎么了？渡个劫有什么了不起的，需要这副模样？”
“白泽神君，到，到底是什么事？”怀梦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一改方才强装的镇定，这轻微的颤音压也压不住。
酱酱徒儿转了头，恶狠狠的看着那姑娘，厉声道：“怀梦，阿念要是，要是......你真该死，她怎么渡得过去！”
她这般说，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担心我渡不过去，却不知道这关怀梦什么事，正待要发问，那娇弱的姑娘却猛然站了身子，急急问道：“神君，神君，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的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样的......”
她的模样只比酱酱还要让人心酸，惨白的脸色渐渐都要转青了，唇上没有一丝的色彩，那双含水的大眼睛却愈发红肿，盯着酱酱。她问着，自己却一直在摇头，鬓发散乱。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多想不是你想的那样！”酱酱捂着唇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再也没有一丝的气势，哽咽道：“渡上神的雷劫，即便，即便是闻素上神也救不了她。都是，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不是你她就不会损了一万年的神力，如果不是你，她就不会业火焚身，如果不是你，她就不会疯了。”
酱酱之前一直恶语相向，那姑娘一直撑得很好，现在这几句毫无气势的话杀伤力却更大。
她说一句，那姑娘的脸色就青一分，一直到最后，那含着的泪终于从眼角流了下来，唇上都咬出血来了。
“你骗我，白泽神君，你骗我的对不对？”她晃了晃身子挨了高脚茶几，那指甲几乎要掐进扶桑木制的茶几里去了，“你骗我，不可能的，你骗我......”
她摇着头，只反反复复的重复这两句话。
我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她那手指不知什么时候都是血。
她这模样连我也觉得心酸难耐，即便我不太晓为什么说我，说着说着又说到人家师傅身上去了，但一想人家师傅要死了，也难怪两人都变得这个模样。我不太晓得事情经过，也只能轻言温语的安慰道：“酱酱，你，你别这样，堂堂神君，哭鼻子多难看。姑，姑娘，你别太激动，酱酱说话确实有些没有分寸，但是没有恶意的，你现下还有身孕，要注意身体，不宜太过悲伤。”
这师傅要死，做徒弟的难过是正常的，只是她悲伤到这种地步，又怎么会是酱酱所说的绝情之人呢？
“阿念，你给我闭嘴！”酱酱冲着我吼，明明红着眼，却还能这般有气势，不愧是白泽神君。
她对着我吼了一句，又对那怀梦道：“怎么，不相信？我何必巴巴跑这里用咒她来骗你？本君可不傻，你既不觉得自己错，又怎么会因为她的死愧疚？”
那怀梦仿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只仍然失神的喃着那两句。
“白泽，不，不会吧，”十三突然出声，脸色也有些苍白，对着酱酱说，却盯着我看，估计是还因着刚才她的态度心有余悸，不敢直视，“她，她真的活不久了？”
酱酱没好气的白了十三一眼，“怎么？你也不信本君？我再爱玩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她好像虚脱了一般，突然现出了嘲讽和虚弱的笑，仿似自言自语的喃着：“为什么，她要遭这些罪呢？”
说完，却又一眼瞟向了那怀梦。
我心里一惊，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连忙开口道：“酱酱，你就少说两句吧，怀梦姑娘受不了太大的刺激的。”
这厢，我的话音一落，那边果然就出了事。
怀梦的身子刚才我看着就有些虚，这一刺激竟然直接软在桌子旁。
她自己却还毫无自觉，双眼无神的不知望着哪个地方，嘴里喃着，估计还是那两句。
我这一看，还得了，又想起之前十三说的一尸两命，心里急得一下，连忙到她身边蹲了，轻声问道：“怀梦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你，你不要有事啊。”
反复叫了她几句，她才反应过来，抬头望向我，眼神却迷蒙的不知道在望哪里。
“师傅，师傅，”她模模糊糊的叫着，满脸的泪水，两只手抓了我的衣裳，“师傅，怎么会这样？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怀梦做的算什么？”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抓着我衣裳的手，颤得非常厉害，那血沾在我的衣襟上，很是刺眼。
她这模样看得我很是不忍。
一想我们来这里第一次，就把她弄得这副样子，心中便生出了些许怜惜，轻柔的用手帮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姑娘，你莫要伤怀，这种事情自有定数，也不算你的错，要注意身体，本君扶你去床上可好？”
本君虽然一向不相信天命难违什么的，只现下也只能用着话来安慰她。她这样子还是在床上呆着好，万一动了胎气就糟糕了。
“不对，不对，”她反反复复摇着头，声音含糊又嘶哑，“师傅，师傅，都是徒儿的错，无论徒儿，无论徒儿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徒儿的错，徒儿本身，便是个错误。”
我心下暗惊，这姑娘好像真的有些神智不清了，对着本君叫师傅，还真让我有些错觉她便是我徒儿。
埋怨的看了酱酱一眼，却发现她脸上现着伤心的模样，便有些不好说她什么。
倒是十三先开了口。
“怜玉，唉，你还是先将怀梦姑娘扶到床上去吧。”
看这十三说的话，自己动也不动，却让我这个半残废去扶人家。
不过，这男女大防在，也确实只有本君最适合了。
这般想着，道了声得罪，伸手环了她的腰，将她半扶半抱起来。
怀梦异常温顺的趴在我怀里，身子软得很，闭着眼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叹了一声。
这真的是，又何必呢？
小心翼翼将她扶进里间，带到床边。
可是想让她躺下时，她却抓着我的衣裳不放手。
“姑娘？”这里间只有我俩，甚至连徒儿都没有跟进来，不知为什么，与她单独处在一个空间让我觉得有些呼吸不顺，“你躺会儿吧。”
怀梦却摇了摇头，拉着我的衣襟不肯放。
晓得她心里不安，叹了口气，半拥着她坐到床边。
想本君将到两万五千岁了，还没有哪次对一个刚见面的人这么好过，她实在是托了我徒儿的福。
“本君活得这般久，有些事情却是比你们这些年轻人看得透。死之于生也不定是坏事，生死之事虽然不定都是天命，只本君觉得，混混噩噩的活着不如明明白白的死。”
我因着刚才自己与徒儿的一番讨论，现下她又是这模样，不想竟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虽然是想安慰她，可细细想来，这才是真正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又不是我的师傅要死了，自然比不得人家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