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番外(24)

所以，她一直很努力的长大，一直很努力。

当她有一天终于化了形，当她终于坐在那人的怀里的时候，那人便一脸和煦的看着她。她虽然才刚刚出生但也知道那人当时的模样很是狼狈，眉梢和发梢都有些焦曲，身上半焦的白色衣服明显有些短了，只那漂亮的脸一点瑕疵也没有，抿着唇对她笑，笑得柳叶一般的眉毛弯着，笑得狭长的眼几乎眯成一条线，也笑得她觉着自己的心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她那时候甚至还不会说话，听得那人说，自己以后便是她的徒弟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叫她一辈子的师傅，也不知道师傅这两个字每每叫出口都那么苦涩。

师傅很是忙了一段时间，都没有时间来管她，甚至每晚抱着她睡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话，她那时候便觉得心里很难受，只是不知道这难受是什么，只在突然的一个早晨，她醒了之后，师傅竟然仍然睡着，她睁开眼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怀梦，睡得可好？”

她知道，自己以后就叫怀梦了。

后来她听得斯生姐姐说她，一出生便要经一场雷劫的，师傅帮着她受了，所以她才看到了当初师傅那副狼狈的模样。她觉着自己心里便有什么破土而出。

她又听说，师傅帮她受雷劫的时候硬生生的长了一万年的模样。她觉着心里一阵悸动。

她听说，师傅是个两万多岁的神君。她突然觉得，师傅离她好遥远。

她一直睡在师傅的怀里，一夜一夜，听得她的心跳，听得她的呼吸，听得她的梦呓。听得她自己都觉得，眼前这个人，会抱着她睡一辈子。

她不知道那种感情是怎么起来的，但是确实在她的心里越积越多，每每看着师傅，她都觉得要溢出来了。

在她还小的时候，师傅带她下的人间来看戏，每每师傅笑着对她说，那样的痴男怨女太傻的时候，她总是能觉着酸楚来，师傅当笑话看的折子戏，却分分明的演进了她的心里。

她在凡间听说，夫妻在一起便要结发的，所以那时候，她问师傅要了头发，与自己的结在一块儿，她只以为，自己迟早能将心思传到她那里。

可是，可是，师傅，为什么你总是不知道呢，不知道我爱你。

她曾经也想过，师傅那样单纯的心思是不是需要她说出来才会明白呢？

在人间的时候，不少女子对她师傅很是觊觎来，她便偷偷的，存了小心思问师傅，师傅，那些漂亮的姐姐说喜欢你你怎么办？

师傅温柔的笑着，将她抱在怀里，轻柔的答道：“如果是漂亮的姐姐师傅自然也很喜欢的。”

她便又问，师傅，她们要是说爱你呢？

她知道师傅的喜欢与她的是不一样的。

“唔，”师傅惊讶的呆了下然后摸着她的脑袋道：“师傅的阿姆从来就教师傅，情这东西是碰不得的，师傅自然是要跑的。”

只因为师傅的这一句话，她将自己的爱一直埋在了心里。有时候她也会安慰自己，无论如何，至少师傅的身边只有她而已。

可是，总有那么几次，连她自己也把持不住要与师傅说的。

怀梦最喜欢的是师傅啊。

那个人那么开心的抱着她说，师傅最喜欢的也是怀梦。

她以为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即使知道那个人的喜欢与她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她本来以为可以一直下去的，只是安静的待在师傅的身边。

可是，那一天去蟾宫，她终于敢到了危机。

她从来不曾看到过师傅这么入神的看一个人，也从来没见过师傅露出过这种表情，那么痛苦的，挣扎的表情。

她终于意识到，原来师傅并不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并不是真的那般心如止水的。

只是，她最终也只是师傅的徒儿而已。

师傅的脸色不好，她的脸色也不好。

当师傅问她时，她说心里不舒坦。

可是啊，师傅，你为什么这么笨呢？既然那么笨又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呢？

那人修长的手差点就碰到了她的胸口，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只是马上便后悔了。

师傅一直还将她当成是一个孩子，可是她已经长大了，比师傅以为的更早就长大了，并且不只是心理还有身体。为什么那人就是不明白呢？

她最终只能安慰自己，起码，还是只有自己待在师傅身边，那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只是隔了不过几日，再次遇到了那位广寒仙子，师傅再一次失常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与师傅来说便只是徒儿而已，一个柔顺的徒儿。

她相信看得出来她喜欢师傅的人不少，可是，她只对红娘说过而已，因为也只有红娘追根究底的问过她。

红娘说，这种时候要下猛药。可是啊，什么是猛药呢？

师傅那木头中间吓了她一大跳，还以为她能知道自己的心思了，没想到又是一场乌龙。

只是，她的一颗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那种想要师傅知道她心思的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红娘说的猛药让她红了脸，她怎么做得来呢？即使与师傅睡一块儿的时候，她止不住的想要去碰触那张平静和煦的脸。

而且，她不想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

幸而，她是一株怀梦草。怀梦草，不止是让抱着的人知道梦的好坏而已，修成精的怀梦草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

只是，到了最后她还是后悔了，师傅那短暂的热情让她有了希望，最后迎来的竟然是那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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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五章

虽然我与怀梦自己算是定下来了，寻迷舅舅也说要去准备选日子，只我们还并没有对外面的流言做出什么反应，总的来我们还处于“偷情”状态。故而，我与怀梦出去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别人暧昧的眼神。

这其实是件很不好说的事，因着人家又没过来问你，诶，你们师徒是什么关系。我总不能巴巴上去对他们说，这是我媳妇。我便很觉得一番烦恼来，我虽然在六界有些名头，却不是威望那种好东西来，也不是什么受人敬仰的主，他们反而是比较怕我。我总不能成个亲还来个大赦天下让人人都晓得我成亲吧？而在我成亲这事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的时候，我又不能给每个人发张请柬。

说起这个成亲还真有些麻烦来，之前说八字没有撇，这话不对，不但没有一撇，上面还有一根杠没有擦掉。她是我徒弟，按着过去来这便是铁板上定钉的乱伦，幸而最近几千年风气很有些自由起来，天帝大约因着年纪渐长，性格也很有些宽厚起来，对着很多事情都睁只眼闭只眼。那些小辈更是有些口味深重，反而对这种事很有些推崇来。我向而自觉是个与时俱进的和顺前辈，虽然对于他们的心思有些不懂，但对于他们的风气还是很有些研究的。

但不论风气如何开放，我与她总还是挂着师徒的名头的，总不能在成亲之后还喊我师傅吧。所以成亲之前须得去天上管事的主簿那里把师徒的名分去了，但是那主簿管着世间的各种杂事，我一个折子递上去，他过了十日之后才回复我，回复我之后又说这事起码要再等三个月才能排到。

而且虽然这算不得一件大事，只师徒的情分在天界向来被推到第一位，这件事处理起来便很是麻烦，须得一层层的往上走，最后还要让天帝亲自过目一遍。

我见着递回来的折子，直觉得脑子都要浆糊一遍。

我向来最讨厌这种麻烦的事，偏偏这事不得不做还不得不麻烦，真是把我心焦死了。

怀梦看了那折子，对着在床上打滚的我安慰道：“师傅，反正事情也不急，慢慢等着就成，不要太介怀。”

我一想着这事大约可能拖个半年一年的怎么可能会不急，我与怀梦也算得上奉子成婚了，虽然药君说那孩子还得长很多的年月，可是总不能真的等到她的肚子有苗头了才成亲吧。

她见着我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放了手里的掸子过来安抚我。

刚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我因着没有告诉她，虽然不想让她继续干家事了，可是苦于不知道怎么说，后来她知道以后我算迫着她歇过几日，只是她不做这些事情便得我来做，结果......家里变得一塌糊涂，反而给她添了更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