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恨墨客的吧。”
如果没有当年的飞羽建立墨客,大抵就不会有如今的惨剧。
“那,你要去吗?”城外的清水寺……
“应当不去了。”她只是笑着摇摇头,“他估摸着不太想见到我。”
“可,他救了你啊?”
“大概是因为我救过他妻子时怡吧。”少年人打了个哈欠,不想再多说下去,她伸手解了发带,长发散在了肩上。
“睡吧,你不困吗?”她侧身躺了下去,伸手把她拽了下来,眸底掩着倦怠的神色,“周秦说得不错,既然此事事关极天宫,我们还是少蹚这趟浑水吧。”
苏念雪轻叹了口气往她那边蹭了蹭,缓缓阖上了眼。那些混杂的思绪在她脑中搅成一团,不过晴岚说得对,至少这个时候她们不应该去管旁人的闲事。
极天宫的事情,让顾渊这个少宫主来最为合适。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晴岚缓缓睁开了双眼,她轻手轻脚地将对方枕着的手臂抽了出来,往她怀里塞了个枕头,小心翼翼地翻身下了床。
外头还不到午时,但街上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
女子侧身躺在床榻上,眼睫轻轻颤动着,面颊上似乎因着深眠而泛着微微的粉意。
晴岚将长剑挂在了腰间,站在床边盯了她一会儿,轻轻俯下身子爱怜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对方嘟囔了一声,整个人缩了缩。
大抵是被褥里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气息,她睡得很安稳。
年轻的剑客弯了弯唇角,琉璃般清澈的眼底闪过的是独有的温柔。她抬手替她掖了掖被子,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说着不去了,实际上还是在意的。
清水寺离客栈并不远,疾行之下不过两刻钟,今日是阴天,风吹在人身上还有些凉。
寺里的僧人见到有客来访似乎并不意外,想来是周秦特意嘱咐过什么。带路的小僧领着她穿过后山的竹林,停在了一处草屋前。
有笛声从屋中飘来,引来了林间的飞鸟。
僧人双掌合十颂了一句佛语,道:“小僧就送施主到此了。”
“多谢。”她略一点头,上前敲了敲门。
笛音有一刹那的停滞,里头的人显然是听见了声音,但吹的曲子却没停下。
晴岚敛了眸子,抬手推开了草屋的门。
亭中枇杷生得繁茂,显然种下多年,男子靠坐在枝干上,背影瘦削而寂寥。
大抵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终是放下了手里的短笛,低声道:“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
晴岚在树下站定,犹豫了片刻道:“对不起。”
“为何道歉?”他回过头望着树下的女子,自嘲般笑着摇摇头,“当年的命令是白子书下的,任务是时怡接的,与你何干?”
“你还是恨我们。”她眯了眯眼,轻声道,语气却是笃定。
“恨?谈不上,这么多年了。”他把玩着手里早已陈旧的短笛,深深吸了口气,“来找我是为了昨晚的事情吧?不都叫你别蹚浑水了吗?”
“极天宫的事情,我确然是管不着。但……”她眼中精芒一闪而过,“那个机关是怎么回事?”
她不谙机关之术,当时天色暗沉,更不可能看一遍就记下来对方究竟怎么解开的机关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她解开了。
不是因为记下了什么,是因为那套机关手法她太熟悉了。
那是墨客的机关术。
“庄里有人手脚不干净,你们清楚。”周秦从树上一跃而下,随手将怀里拿出的一张羊皮卷丢给她,“极天宫在找的东西。”
“唐门的小子功夫不怎么样,机关术倒是一流。”他伸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指了指那张羊皮卷,“机括图。”
她摊开羊皮卷,不由得皱了眉。
“有人偷了这份图。极天宫要的,就是追回这东西。”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面前的人,“顾少主和唐家那小子的关系,不太一般。”
苏念雪醒时没见到人,她揉了揉眼睛,眼底眉梢还有些困顿。
窗外早已是人声喧嚣,推开窗子时的光有些晃眼。
她眯了眯眼努力适应了下光亮,倏然间听见门那头传来的开门声。
逆着光的年轻女子见她回头,晃了晃手里的吃食,唇角勾了笑。
“醒了?”她踏着柔光走进门,温声道,“过来吃饭。”
苏念雪低笑了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脖子胡乱的蹭了蹭,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鼻音。
晴岚拍了拍她的脸,琉璃眸子里水光潋滟。
相比之下,极天宫那边可就炸开了锅。
唐铭川骂骂咧咧地抖开羊皮卷,就差没把桌上的东西砸个稀碎。
“昨晚去的人全死了,现在要找的东西好端端的被人送了回来,这叫什么事儿!”
顾渊抬眸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道:“有人插手。”
“我当然知道有人插手啊!”唐铭川哼了声,“问题是那人是谁,又为什么要帮我们?这天地下可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的确。”他瞥了眼身旁的人,眼底疑虑的神色一闪而过,“怕是你昨天还把人家打了呢。”
“你说她们?没开玩笑吧?”
“指不定呢。”他抖开了手里的扇子,低声道,“看样子,咱们得上门去找找人家了。”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请求
“这便是你们上门问话的态度?”晴岚瞥了眼客栈外站着的极天宫弟子,抱着剑把苏念雪拉到了身后。
这些日子江湖中人往来众多,客栈内的人大抵都习以为常了,自然也不会觉着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但那些人身上带着的家纹江湖中人却是认识的。
“先前未曾问姑娘名姓,现下可准许在下问一次?”顾渊挥了挥手示意其余人退了出去,他面上没再同前些日子一般挂着笑,显得格外凝重的模样,“这副羊皮卷,是姑娘托人送还的吗?”
“我姓晴,单名一个岚字。”晴岚握着剑的手轻轻摩挲着剑格,她望着对方的眸子半眯着,眼底的暗色已经沉了下来,锐利如鹰隼,“东西是我送的,不过却不是我找的。”
“那是何人?”
“你若要寻他,城郊清水寺。”她像是轻哼了声,“极天宫遣了那么多人都寻不到的东西,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顾渊皱了下眉,道:“他为何帮我们?”
“这个问题你应当问他,而不是在此问我。”晴岚侧目瞥了眼唐铭川,“你还有何事?”
“有。”他站起身,忽而抱拳弯下了腰道,“这件事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并非拿回了图纸就一笔勾销,所以……可否请姑娘出手相帮?”
“我有帮你们的理由吗?”
顾渊抿紧了唇,说:“……算是顾某的请求。二位此时来此是来参加九月的武林大会吧?此时尚早,不会有所耽搁,事成之后,二位便是我极天宫的座上宾,不论日后触及何事,只要顾某在,江湖中便无人敢动二位,包括兰陵。”
传闻极天宫与谢家不和,这样看来倒是不假,连带着立下重诺都先点了兰陵做担保,还真是结了梁子……苏念雪站在后头听着他的话不由深思。虽说她对此人的行事没什么好感,但极天宫重诺的名声还是流传甚广的,他一个少宫主,既然敢立下这般承诺,那就代表着一定会兑现。
如果答应了,那么即便武林大会出了事,可也会多一重保障呢?
不,这个不好说。真要是最坏的结果,他们敢以一门之力独扛整个江湖正道吗?为了名声而舍弃掉正道里的地位,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亏本的。
“我拒绝。”晴岚果断摇了头,“顾少宫主,你的人死了不少吧?为了你一个承诺,要搭上的,有可能是我们自己的命,换做是你,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自然是不做的,没什么比人命更重要。顾渊心底一沉,这个结果其实在他的意料之内,萍水相逢,对方能帮他们将图样送回已是仁至义尽,自己没理由强迫他们做任何事,也不可以这般做。
他自诩不是个正人君子,但也不屑于用卑劣之手行冠冕堂皇之事。
“既如此,顾某也不强求,但姑娘交还图谱一事,我仍旧要道谢,算上先前阿川那一次,我极天宫欠你们两个人情。”
晴岚却没搭话,反倒是看向了一旁的唐铭川,话锋一转道:“唐门何时同极天宫搅和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