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修沐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明白，也知道这三万年来自己的离开让颜泠弦几度崩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当年和如今的行为都算得上是自私——
把自己的爱人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不是自私又是什么呢？
三万年前是她没有选择，可是三万年后呢？若是还不能和自己的爱人共同进退，那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我们一起去吧。”修沐上前一步，挽住了颜泠弦的手，她扬起唇角，冲颜泠弦笑了一下。而后修沐讨好地吻了吻颜泠弦的额角，轻声道：“阿弦，若你死，我必不独活。”
颜泠弦也扬起唇角，泛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苦涩。其实她和修沐心里都明白，神族，是不能自己寻死的。他们号称是永生不灭，可是魔气是他们天然的克星。
这些年，神族死的死，苟活的苟活，现如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她们，是神族最后的荣耀。
“那便一起吧。”颜泠弦紧紧握住了修沐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有妻如此。
那道缝隙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缝隙，它是一个时空的转换，在修沐和颜泠弦触碰到它时，将两人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颜泠弦感应到的，泰山的内部，真正的——泰山。
这个空间，恐怕连泰山的龙脉龙末末都不知道。颜泠弦现在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问龙末末时，他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了。
“这……这是盘古大帝在泰山开辟的空间吗？”修沐看着眼前的一片混沌，惊诧道。
“不。”颜泠弦四处打量着，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在盘古大帝陨落的时候，泰山还没有出现。准确的说……”
“这里应该就是，盘古大帝陨落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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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盘古大帝
作为众神之主, 盘古大帝的地位毋庸置疑。众多神明因他而生, 众多神器因他而有。他从混沌中而来，创造了三界。
这样强大的存在到了最后，是势必要陨落的, 因为他太强大了，已经影响到了新世界的稳定。
“你又来了。”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 一声低沉的叹息从远处而来，而诡异的, 这个声音带着让人心安的能力。
修沐瞪大了眼睛, 颜泠弦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两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着来自不远处的谈论声。
“我的大业还没有完成, 我当然要来！”一个清朗的少年音响起，它的主人似乎是有些气急败坏。
“你所谓的大业，在我的眼中不过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低沉的声音再度叹息：“啻，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啻？
魔神啻？
修沐和颜泠弦对视一眼，她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震惊。
魔神啻竟然真的复活了！那——他现在, 是在和谁说话？
难道——真的——真的是盘古大帝吗？
修沐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断那两人的谈话。
“哼, 同样都是神族，为何他们可以活在阳光之下，我们魔族就只能如同蝼蚁一般苟活在地狱？龟缩在小小的方寸之地。凭什么？我们都是你创造出来的, 你不公！”魔神啻控诉道。
他委屈了十几万年了，他想不通，同样都是盘古大帝的后代, 为何那些愚蠢的人类和妖族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里，而他们这些魔族，就必须要一生躲在黑暗之中？
“任何种族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有他们的优劣之处。魔族从诞生起便实力强横，可是他们无法控制心中的欲念。”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没有管魔神啻的控诉，只是平静地讲述，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平平淡淡的事实：“人族和妖族没有你们强大，可是同样的，他们心中的欲念并没有你们那么重。”
“你骗我！”魔神啻冷笑一声：“我在三界这么多年，他们那些家伙的欲望丝毫不咎于魔族！天庭的蠢货，人间的愚昧，地府的白痴，他们哪里比得上我们魔族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幽幽开口：“啻，你现在，依旧还陷在魔族的欲念之中。”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不要忘了，尽管你是魔神，可是到底不是魔族，而是神族。你和髑髅神一样，都是神族，都是我的孩子。”
谈话到了这里，那个声音究竟是谁的，早已经是昭然若揭的事实了。盘古大帝是陨落了，可是在这里——他的陨落之地，竟然还有他的残魂在此。
当年为了世界的稳定慷慨赴死的盘古大帝，这么多年来，他的残魂，竟然一直都在这里吗？为什么神族没有人发觉？
到了此刻，颜泠弦和修沐方才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年，魔族一直都在对三界发起进攻，屡次被击退，屡次不停歇。
“你偏向那些蝼蚁，哼，天道也偏向那些蝼蚁——”魔神啻不服气地冷哼一声：“那又如何？那些蝼蚁迟早是我的掌中之物！你的那些神族们，现在，可只剩下四个了。”
“我，髑髅神，战神，还有刚刚复活的冥神。”魔神啻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骄傲自满：“怎么？难道你认为，就凭那两个女神族，就可以击退我的魔族大军了吗？我这三万年的布局，你看不到，可不代表没有！”
“我是看不到，”盘古大帝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可是你有布置，别人便没有了吗？”
“他们？冥神刚刚复活，恐怕连神族在生死之中究竟有什么能力都不清楚。战神？这三万年来，我可是时时掌握着她的动向——她沉浸在失去爱人的世界里，哪里顾得上魔族来犯呢？”
“哈。”盘古大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而后意有所指地朗声道：“两个小家伙，听够了墙角的话，就快过来吧！”
魔神啻的眼神一凛。
修沐和颜泠弦下意识要走，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盘古大帝带到了眼前。她们这才发现，原来盘古大帝只是一道隐隐约约的幻影，他身材高大而壮硕，依稀得窥当年开天辟地的场景。
在盘古大帝的对面，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面容清秀，可他的眉宇间却萦绕着黑色的魔气，锋芒毕露，就连眼角眉梢都带着抹不去的戾气。
“战神和冥神啊……”盘古大帝爽朗一笑，指着她们二人对魔神啻说道：“看看，你刚才说的人，这不就来了吗？”
魔神啻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只是别过了头不去看她们。
“见过盘古大帝。”修沐和颜泠弦欠身道。
“倒也不必如此拘礼。”盘古大帝笑道，一挥手，两人便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托举着自己的手肘，将自己托了起来。
“方才，啻这小家伙还在和我血泪控诉。你们便来了。”盘古大帝拍了拍魔神啻的肩膀，和蔼笑道：“没想到，过了十几万年，你们两个，是除了啻以外，唯一来造访的。”
修沐一愣，旋即垂下了眼眸，她偷偷地握紧了颜泠弦的手，低声道：“其他的神族……都陨落了。”
“世间万物，生生不息。”盘古大帝轻笑了一声，对修沐说道：“你是冥神，掌管着三界的轮回转世，自然要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吧？”
“可是，凡人的灵魂，到底比不上神族……”修沐张了张口，却只徒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只不过是诞生的方式不同罢了。”盘古大帝一笑，解释道：“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你们诞生于混沌，他们是肉体凡胎罢了。人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生生不息。”盘古大帝意味深长地对着修沐说道，“你要记住我这句话。”
而后，没等修沐的反应，他转头看了颜泠弦一眼，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问道：“你与冥神，可还好？”
颜泠弦恭敬回答：“有劳大帝挂念，很好。”
“好、好。”盘古大帝爽朗地笑了，他看着修沐和颜泠弦，就好像是在看自己即将出嫁的孩子，他思索了一下，笑着说道：“凤凰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