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十六岁那年发表了这本书,造成了空前的社会反响。
他曾在签售会上说过:“造就我孤苦伶仃的半生的是我的父母,但给了我生命的也是他们,所以我不想在书中给他们太多笔墨,只想写我出生后遇到的其他人,我和他们的邂逅足以支撑这本书。”
现在,这位少年放下手里在看的书,也加入了我们的谈话。
“我对紫苑老师的话很赞同。若是没有做好成为他人父母的准备,就不要轻而易举的给他生命。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却能选择自己的未来——这真是一句不负责任的话,当你无法选择出身的时候,想要选择自己所期望的未来只会遭遇更大的阻力,不是谁都有这么幸运的力量能撼动这块阻碍你改变的巨石的。”
他小小的脸上严肃、却无表情。
“至少我还算是幸运的。”他说,“虽然对初次见面、又比我年长的稻井小姐说这些有些失礼,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合适的时候孕育下一代。我话中绝无贬低稻井小姐的意思,只是……”
“好了好了。”紫苑赶紧阻止他,“女孩子对自己的身体最有发言权了,我想稻井老师也不会随随便便对待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
虽然他们说的话我是赞同的,可看着他两一唱一和的模样,我不禁思考起来——话题是怎么急转直下,甚至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的?
甚至我还没谈恋爱啊?
在他俩一人认真、一人热烈的注视下,我只好僵硬的扯出一个微笑。
“……你们说的很有道理。”
好在负责活动的编辑终于赶出来救场,他将活动章程文件递给我们每个人。
“五郎老师今天可能来不了,我就先说其他的。”他拿着文件朝我们解释,“明天是投票开始的环节,但那个是网上投票,和我们没关系,老师们只用自己去官网看公示情况就好了。我说下这几天的其他安排……”
简单来说就是作者之间的谈话活动,然后是和读者的一个交流活动,最后还要拍一支简单的宣传视频。
“宣传视频是《新潮》创刊百年的特别企划,这次要拍摄大约七十位作家老师……所以需要老师们配合。其余部门的老师都已经完成了拍摄,没关系,每个人大概只有几分钟的镜头,而且最后有可能用不上,不需要紧张!”
这位负责人的话可以说是诚实到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了。
不过,本身就只是个小型交流会。我想,放松心态就可以了。
……
……
从大厅离开,我就要往酒店回去。一些琐事又拖了些时间,我看手机差不多已经到六点了。
十月初的夜色降临更早一些,天空已经是蓝紫相交的颜色了。今天似乎要下雨,几片乌云势不可挡的高悬头顶,怕是很快就要挤出水来。
“不会现在就下起来吧……”
我快步跨过红绿灯,已经开始焦躁起来。距离酒店还有五分钟左右的步行路程,若是雨下下来,我必然淋个透湿。
然而越是担心,坏事就越是如期而至。
我刚过斑马线,淅沥沥的雨水就从我头顶盖了下来,我只好将包顶在头顶拔腿就跑,一路飞奔回酒店的房间后,命都要去了半条。
我浑身湿透,只好立刻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上睡衣坐下擦头发,结果刚坐下没几分钟,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今剑。
他发来的是视频电话,于是我将手机架在桌前,网络一连上,就看见了他的笑脸。
“阿伊阿伊!你在做什么?”
我说:“刚洗完澡。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注意到他背后是陌生的背景,难不成他现在不在家里?
“听我说听我说!”他将下巴搁在桌子上,双手敲打着桌子,“我在太宰家里哦!”
我:“???”
“唔……我今天运动会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又不想错过假面骑士的播放时间。”他垂头丧气的告诉我,“只能在这里看完假面骑士,然后等锖兔他们回家之后我再离开了。”
“钥匙怎么会弄丢?”我诧异的问他。
“这个嘛……”今剑把头一歪,半张脸压在桌子上,摆出一副不打算告诉我的样子。
太宰先生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
“说出去也不丢人吧?”
“不——要——”今剑大声抗议起来,“不要告诉阿伊啦!”
我看着他们在屏幕另一头吵吵闹闹,实在是太好奇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我都忘记责备今剑把钥匙弄丢了。
“不过锖兔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们今晚大概不会回去了。”太宰慢悠悠的在旁边坐下。
“欸——?!”今剑猛地立起身子,抓着他的衣角问道:“那我今天可以睡在你这里吗?”
太宰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否,而是抓了一件自己的T恤丢给他。
“先去洗澡吧。”
今剑的目光在我和太宰身上来回瞅了瞅。
我见他衣角还沾了些灰尘,只好说:“去洗澡吧,等会七点半不是还有假面骑士的特辑吗?”
“!”他头发简直都要束起来了,“我现在就去洗澡!”
然后咚咚的踏着榻榻米跑走了。
太宰把手机扶正,看了眼状态栏,说:“已经快七点了。”
“嗯。”我一边回应他,边将放在一旁的毛巾搭在手里,然后侧着头在底下擦自己的发尾,“你们吃过晚餐了吗?”
“点了外卖。”他将自己手机置于一旁,“还有半小时才能吃上,老实说我已经饿得不行了……”他打了个哈欠,“伊君在擦头发?说起来刚才东京下了场大雨,难不成是淋雨了?”
“完全变成落汤鸡了。”我笑着说,“今剑要麻烦太宰先生照顾了。”
“哪里。”他说,“今天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是指的运动会吗?”我问。
太宰盯着桌子,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我的话,我擦头发的手不自觉停下,身子往前探了探——明知道隔着屏幕这是无用功,但我还是做了。
最后,他一敲桌子——
“决定了!还是等伊君回来再说吧。”他吊足我的胃口之后,笑盈盈的表情显示他心中有多满足。
他将手机稍微挪远了些,我能看清他的上半身了。包括他的房间,几乎没什么东西,看不出什么个人色彩,像是随时都能搬走的出租房似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罐啤酒,在一旁开罐。嘶啦的气体声没有逃过他的耳朵,我就将易拉罐举起来放到屏幕前晃了晃。
“第一次和伊君见面的时候,伊君也在喝酒。”
“……真叫人怀念。”那会儿我还窝在网咖,喝的是促销商品,“似乎也没过去很久。那时候我还打算给太宰先生分享一瓶啤酒来着,但是被拒绝了。”
他眨了眨眼,“哎呀哎呀”的说了两声,然后说了声“稍等一下”,就自己跑去屏幕外,几秒之后,手中拿着一瓶还在滴着水珠的冰啤酒重新坐了下来。
他打开易拉罐,我注意到他已经将风衣的外套也脱下了。
夜风这么凉,我怕他生病。
结果太宰先生举起易拉罐,对我说:“要一起喝一杯吗?”
“乐意至极。”我也学着他将酒杯靠近屏幕,“要干杯吗?”
他问我:“要为了什么而干杯呢?”
“值得干杯的事情那也太多了。”我将方才因为低头而垂下来的头发缕到耳后,“庆祝运动会圆满成功……?”
“……噗。”他举着啤酒瓶挡在面前笑了起来,“不过我们成绩的确很好啦。”
“不要笑啊太宰先生,我想不到别的了。”
“不是还有别的吗?”他说,“伊君小说入围前五。”
“这也只是一般……”
“伊君,其他入围的四位选手可都是有出版过中篇长篇小说的经验者。将对手的强劲程度作为参考,伊君在别人眼中也是不得了的新人作家哦?”他扬着笑容鼓励我,“嗯,虽然以前就知道伊君有妄自菲薄的坏习惯,但是这个坏习惯又伴随着极强的自尊心,所以我不认为是坏事,可是过度自谦在他人看来也是一种自负——还请对自己的作品多点信心吧。”
唔……他说得没错,我这麻烦的性子是要根治,最好来一把锉刀给我快准狠的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