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也只敢想想,没那个胆子邀请他。
我还是很困,和他聊天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聊天的内容。而是“太宰治”这个存在,会出现在这间病房,和我聊天这件事。
没什么比这给我的感觉更特别了。
像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他给我讲了些他自己的事,生活上或者工作上的。我没有去问他为什么失去联系,至少他还愿意和我分享一部分他的故事,我已经感到满足惬意了。
我精神不太好,我想还没那么快从后遗症中出来。所以他说,我就听着。
关于某家店的酒水味道实在是很糟糕啦、工作上遇到的糟糕雇主和极端要求啦、又或者是不小心沾上了东西字后居然要收贵得离谱的费用。
夜幕很快降临,苍穹转为一种忧郁的墨蓝色。
我眼皮子直打架,眼看着就要昏昏睡去。
“好好休息。”他说着,就要离开。
“太宰先生,你的书还没拿。”
结果他说——
“不用了,本来就是买给伊君的。”他温柔的笑了笑,“就当做是交换吧,伊君的那本就归我了。”
第60章 春宵苦短(二)
我从医院出院已经过了三天, 期间,太宰先生来拜访过一次,那是我入院的第二天。太宰先生夸张的带了鲜花给我, 其中有康乃馨同满天星,整体很是素雅。花瓣饱满外张, 其花蕊毫无防备的朝外吐露着身体, 底下被淡淡的蓝色包装纸捆成一捆,置于花篮中。
令我惊诧的事有二, 一是我住院大概只需个三天左右, 没必要买花。二是花篮中还有两支孤零零的百合。
我当时很稀奇的问他:“为什么要送百合?”
他答非所问:“是经过处理的百合, 花香并不浓郁,不会影响到康复。”
太宰将两朵百合用装饰纸单独扎了起来,放到了离我稍远的置物架上, 我哭笑不得的说:“放在那里岂不是看不到了。”
不过,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他将花卡在两本书之间立起来,在两本书之间钻出百合清秀的面容, 我远远看去倒也很有诗意。
我将纸巾递给太宰——他方才用手拨弄花篮时,将插花泥也沾到了。
他一边擦手, 边问我:“不喜欢百合吗?”
“怎么会?”我可不赞同, “我很喜欢。”
我曾经还在Blog里写过自己喜欢百合,我当时写的什么?
【在我为数不多的喜爱之物中, 百合也要数最特殊的了。与花语无关,我纯粹是爱她柔和清丽、纯洁无瑕的姿态。】
……太宰先生知道我喜欢百合吗?
我再度望向他,他却平静自若的朝我投来一个“怎么了?”的眼神。
果然,答案是得不到的了。
如今我早已出院, 回到家中,花篮被我带了回来, 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方,这样谁来都能欣赏到她们的美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使人平静的芬芳。唯独那两支百合,被我带到了自己房中,用百元店买来的小花瓶插着。
——我心想,我的行为是‘独占’。
今天,我坐在书桌前发呆,被白天的太阳刺到视线,抬头才她们看起来已经有些焉萎了,无根的花是有保质期的,她们没有根,没有土壤,没有滋润,自然会一日一日的衰败下去。
我提着笔,嘴里呢喃道:“……有点可惜呢,能再绽放得久一点就好了。”
对了,先来说说这几日的事吧。
我出院后,首先是将今剑带去神社,好好补充了一番身上的灵力。住在医院的那几日,清冷得要命,我早就习惯了今剑在我耳边叨叨他今天做了什么,不需要是有意义的话题,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能给我以安定。
今剑在上学前,背着书包站在玄关,依旧不安的、反复向我确认过——
“真的没事吗,阿伊?我不去学校也无所谓的,阿伊现在一个人没关系吗?”
之后,我只好一边抱着他一边说“我没事,你看我现在很安全。”并且再三朝他保证自己会安然无恙,他才肯去学校。
我这算是头次体验了“孩子不肯上学怎么办”吗?
最后得知我消息的人是关口,在我康复后回去道场的第一天,他就举着扫帚把我赶了出来。
“回去好好休息!拖着这么虚弱的身子来上班,是不是看不起我?”他说到最后,竟是挤眉弄眼起来,我差点当场就被他逗笑了。
我想扳回一局,干脆也打趣道:“你是不是又喜欢上了什么新出道的搞笑艺人?”
他放下扫帚,手肘往上面一搭,吊儿郎当的说:“M-1漫才大奖赛的优胜组,建议你看看。”
“我会的。”我说,“那我过几天再来,抱歉了。”
“身体要紧嘛。”他说,“不过,高中生剑道大赛的事别忘记了。”
“啊,我会和锖兔他们确认的。”
除此之外,就是手机里堆积如山的信息。列举起来,多半是祝福的话,也许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祝福最多的时候了,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对小林的痛骂。
甚至远在八原的夏目和田沼,都给我发来了祝愿早点康复的信息。结果我回电过去,才知道自己的病情似乎在传达过程中被添油加醋成了症状严重到差点濒死的程度。
于是我顺着源头往上,才知道这是个大乌龙。
替我解惑的,是那日也在现场的少年中岛敦。
“因为那个叫今剑的孩子一进门就大喊着‘阿伊要死掉了’,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呢。再加上太宰先生没有主动跟大家提起事情的经过,只是由我在中间陪同整个过程……”少年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所以,国木田先生还以为无伊实小姐是患了重病。”
我对这个逻辑链和时间差造成信息不对等十分好奇,继续问道:“那后来是如何解开的?”
“……是与谢野医生回来后朝大家解释的。但是当时消息已经深入人心了,外加前来送点心的木之本君也在,所以点心屋的老板和老板娘我想也知道了。”
所以是除妖人告诉的夏目他们?这可真够隔得远的。但被人这么记着,我心中不可避免的被点燃了一小丛火花,温暖又美丽。
隔日,我在街上遇见了购物的与谢野医生。她正在上次我买过衣服的那家店前,我才看到橱窗上还展示着我试穿过的那条黑色裙子。
“分明别的店都已经开始上新款了。”她说,“她们还真是倔强啊。”
我不置可否:“可能是这条裙子太好看了吧。”
“你也这么觉得吗?”
“嗯。”我说,“只要是看见它,就会想要进店里瞧瞧呢。作为广告,有这个效果就够了。”
我们二人都是闲着,外加与谢野医生为了我还特意跑了一趟医院。我借着答谢为名,邀请她去喝下午茶。
搅拌着杯中的方糖,我们闲聊了一小会儿,越来越投机。到后来,她说:“你就叫我‘晶子’吧,我也叫你的名字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晶子。”我说,“那天真的很感谢,让你白跑一趟了。”
晶子犀利的吐槽道:“让我白跑一趟才是好事啊,需要用到我的话,你就真的很危险了。”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是太宰拜托我的。”她喝了一口奶茶,浓郁的香气浮在面前,“电话里他什么也没说,具体的事情经过是敦告诉我的,你也挺不容易的……倘若有机会,真该把那个做出这种拉人下水的混账事的犯人大卸八块。”
“我也很生气。”我说,“可是,小林已经自杀了,就算有满腔怒火我也无处发泄……”
小林早在丧失意识前,就自杀了。所以被救出来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她幽幽道:“……真叫人憋屈。”
我说:“……是啊。”
然而接下来,她话锋一转——
“太宰这几天没去探望你吗?”
“来过一次。”我诚实的说。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所以说——”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将下巴枕在上面,身子探前,问道:“他不是来探望你了吗,那个‘太宰’——”
我不太清楚她是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我如实相告。
“送了书和花。”我说,“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再说,探望病人本来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环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