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成行要拖一段时日,总要张夫人自己安好了胎,贾瑚养好了身子才好动身。贾瑚后来也算是想明白了,现在张帝师家未倒,贾母刚经了一场风波,不见得立时便对张夫人动手,也就放心的跟着张夫人一起喝起苦药汤子。
母子两个养病期间,贾瑚有幸见到了帮助张夫人管家的贾敏。对于这位曹大大没有正面描写过的仙子娘,他还是挺好奇的,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盯着人看个不住。
贾敏是个纤柔袅娜的姑娘,见侄子一直看自己,含笑问道:“瑚儿是不认识姑姑了吗,还是怪姑姑来得晚了?”声音温柔,全无一丝骄纵。
这让贾瑚对她的好感倍增,笑嘻嘻否认:“姑姑漂亮了。”
贾敏雅好诗书,本就与出身书香门第的张夫人关系不错,对贾瑚这头一个侄子也很喜爱,现在听贾瑚赞自己,与他逗笑:“难道姑姑原来不漂亮?”
贾瑚求生欲很强的辩解:“姑姑原来漂亮,今天更漂亮。”一句话说得姑嫂两个笑个不住,让贾瑚默默回想,自己原来做女人的时候,笑点是不是也这么低。
姑嫂笑过之后,才发贾瑚自己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又都笑了起来,贾敏更是想起这两日隐隐听到的事儿——世家姑娘皆以娴静守心为要,就算事关自己,长辈也是能瞒便瞒,何况前两日贾瑚落水这样的家丑——看着贾瑚瘦了一圈的小脸有些心疼:“瑚儿这一病瘦了好些,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姑姑,姑姑给你做。”
这位挂了自己姑姑的名儿,如今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又是金尊玉贵养大的,能给自己做什么?不过这是荣国府除了便宜娘外,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长辈,贾瑚还是很开心的向人列了一个长长的食谱。
张夫人跟贾敏都听呆了,她们谁也没想到贾瑚竟然记住了这么多吃的东西。还是贾瑚看到两人震惊的表情,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把自己在末世的渴望都说了出来,面上现出羞涩:“姑姑一天给瑚儿做一样就好。”
他不知道,一个小小的人,先是如数家珍的把好吃的都说个遍,然后又害羞的、怯生生的主动降低要求,配上圆溜溜的黑眼睛、闪动的的长睫毛、羞恼的表情,把人看的心都化了,恨不得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张夫人先撑不住:“瑚儿想吃,姑姑不得空,太太给你做。”
贾敏也连连保证:“大嫂子只管自己养身子,左右不费什么事,我吩咐厨房一声便是。”说完还征求贾瑚的意见:“瑚儿今天想吃什么?”
小萝莉一脸认真的征求自己的意见,哪怕她只是向厨房吩咐一声,也足以让贾瑚心里感动,此时却不再说话,只笑笑地看着贾敏:眼前这位可是原著里贾母自己说最疼爱的女儿(虽然贾瑚觉得这事儿值得存疑),跟她搞好关系,有事儿了哪怕只帮衬便宜娘一句,就比让便宜娘独身战斗强。
他这里不说话,贾敏自己倒思量出来了:“瑚儿这两天喝药,想是败坏了胃口,该吃得清淡些。前两日听说你想吃荷叶粥,不如今天就吃这个吧。”那日府里很是不平静,估计瑚儿并未吃到嘴。
贾瑚那日只是为了不让赖兴家的查检内宅,才想出荷叶粥这个由头,其实他更想吃肉。于是贾敏眼见着自己侄子小脸都皱到一起了:“姑姑,瑚儿嘴巴淡,想喝虾丸鸡皮汤。”
张夫人听了忙向贾敏摆手:“这个可别做给他吃,那虾是发物,他还得吃清淡些。”说得贾瑚低头咕嘟了嘴不高兴。张夫人也不理他,只向贾敏道:“我看你这两日管事很有章法,不如把厨房也管起来吧,这样你侄子要吃什么也方便。”
说得贾敏好笑:“大嫂子自己管厨房,难道瑚儿想吃什么倒不给他做吗?”
张夫人凑趣道:“正因为我自己管着厨房,才不好给瑚儿开小灶,倒是你去管着,不管给瑚儿做什么,都是做姑姑的疼侄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第9章
这会说的人是谁,姑嫂两个都心知肚明:以前王夫人没少仗着自己有孕,指东要西的折腾管家的张夫人,她的陪房甚至悄悄嚼说张夫人的不是,还指着瑚儿每日的点心说事儿。也不想想,瑚儿才多大,小孩子胃口小,可不就要中间加餐?
贾敏会意的点头:“也好,瑚儿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我就是。”
张夫人嘴角掠过一丝讥笑:“说来我也有些私心。这几年管家虽然没走了大褶,可也着实没落了好话,正好借你接手歇上一歇,你可别笑我躲懒。”
贾敏倒没觉得自己肩上担子多重:“这有什么,万事都有定例,我不过是动动嘴。”
张夫人摇头:“你这性子呀。这管家看似只吩咐一声,可是府里主子就有十几个,众口难调不说,还有那一等眼睛只盯着别人的,总觉得自己得的少了,你还要注意一二。好在有老太太坐阵,你有不懂的尽可请教她老人家。”便将自己了解的府内各人喜好,细细说与贾敏听,让贾敏不住道谢。
张夫人心知肚明,自己管家的时候王夫人敢不时挑刺,是老太太坐山观虎斗:两个儿媳妇越是不和,她居中调停才越能见功。又因为一向看不上自己管家,这才有意无意助长王夫人,面上公平内里多有偏袒二房之处。
现在自己要养病,贾敏说是帮自己,可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个说辞,为的是不让贾敏担了未嫁女插手娘家家务的名声——女孩子是该学管家,可是只是学,一般人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让姑娘当家的,因为会让人误会自家姑娘太过泼辣,也会担心姑娘因管家与嫂子之间不和,联姻后得不到娘家的助力。
现在老太太自己的女儿管家,难道还想着站干岸?
且看吧,有些委屈自己不得不忍下,贾敏这位娇客可不会忍,以张夫人对老太太的了解,为了表示自己对贾敏的疼宠,老太太也会帮贾敏出头。到时,只怕最爱不了的,就该是王夫人了吧。
贾敏接手了厨房,果然发现府里主子们要求不少,做出来不肯吃要另点的,到了开饭时不回家、要问了才说在外有应酬不回府用饭的……
恼得贾敏向着贾母哭诉了几回,她是贾母的老来女,是贾母与贾代善夫妻相得的明证,现在贾代善不肯让贾母管家,贾母更想通过贾敏控制府内大小事务,因此就出面要求各房男人不回家用饭必须提前送信回府,也不许再额外点菜,才算是好些。
大房贾赦是个死宅,虽然这些日子躲着贾瑚母子,可是出门的时候不多。张夫人跟贾瑚两个安心吃自己的病号饭,有什么想吃的只悄悄让人告诉贾敏一声也就完了。贾代善与贾母那里,贾敏每日定省的时候会问一声想吃什么,自会让人按着贾母的要求采买,让贾母更觉得自己女儿就是贴心。
唯有二房,一下子觉出不便来。贾政是时时要出门会文的人,此时已经开始往家里引清客,不时的就要厨房置办席面。几次被贾敏以没有定例回了,便是去向贾母抱怨,贾母也不愿为他破了自己说过的话,只让他去酒楼招待。
贾政自己的月例都在王夫人手里,自是要向她伸手要银子。王夫人还记得那日他张口就要休了自己,哪肯痛快出银子?惹得贾政向王夫人发作了几次不说,老太太更觉得王夫人不体贴丈夫,直接赏了个丫头给贾政,言明在王夫人有孕期间,由这个丫头服侍贾政起居。
王夫人乍被张夫人砍了膀臂,不敢直掳其缨。及见贾敏管家便想借着怀孕为由试探一二,谁知老太太竟然直接给贾敏撑腰,还塞了个丫头来给自己添堵。她不敢对贾母如何,竟把这些全都记到贾敏头上,恨到了十二分,不过现在无处下手,只把这份恨埋在心里,有了机会时,给贾敏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贾瑚因与张夫人一起安养,往往张嬷嬷来向张夫人报告府内消息的时候便装睡,将这些八卦听了个全,心下对王夫人的处境很是满意:
这位王夫人一时出不得自己的院子,现在婆婆与丈夫都不待见她,生产完也得想法先收回丈夫与婆婆的心。可惜她犯的错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让人忘记的,又失了心腹,行起事来定没有原来方便。等她真能出自己院子的时候,自己与便宜娘也该能收回贾代善跟贾赦的心,那时再把王夫人关回去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