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心里还是有些震荡的:夫人往日因子嗣之事,对府外之事毫不在意,哪怕自己将那个该死秋姨娘带进府里,夫人也没问过一声,只安排人住下了事。如今夫人只见了吴夫人一面,竟将她的目的摸得七七八八,还能想到是吴知府的主意,可见前次之事对夫人伤害至深,让夫人都不得不关心起府外的事情来。
哼,凡事可一不可再,这吴知府如此不要面皮,那就别怪自己不留情面。林如海深深看了贾敏一眼,摆手挥退下人,低声向贾敏道:“吴知府的叔父,升任户部右侍郎,听闻跟大皇子走得很近。”
贾敏没想到,还能听到上一世熟人的消息,看来这位大皇子还是贼心不死呀。可惜自己现在身在扬州,要不直接给他再来一把火。
不过贾敏还有一个疑问:“老爷身居巡盐御史,每年盐税都要归于户部,我今日行事怕是得罪了吴知府。”有事没有?那个吴知府跟他背后的主子,会不会现在就对林如海下杀手?
想想原著里林如海英年早逝,贾敏生生打了个冷战。黛玉还那么小,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在这个世界呆多长时间,要是林如海还如原著里那样捐馆扬州府的话,黛玉是不是还得走上原著里的老路?
林如海只当贾敏是吓着了,安抚的拍了拍贾敏放于炕桌上的手,把贾敏拍出一身鸡皮疙瘩尤不自知,自信的向她道:“就算吴侍郎与大皇子亲近,还有圣人呢。”
就是因为有圣人,贾敏才不放心好不好。上一世她为了张夫人,只顾着想荣国府的事儿,加之贾敏当时还未定亲,就没多想林如海这个仙子爹。
这一世她要靠着林如海好好活着,才能给黛玉一个安稳的生活,所以闲时也会考虑一下林如海的事,结果发现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渣,不光是对他后宫的女人们渣,对臣子也是渣中之渣。
对后宫的女人们,皇帝明面上对元后一往情深,将元后的儿子立为太子。结果他又搞出个宠妃甄贵妃,只宠不封后,可不就让无法斗过死人的甄贵妃,对元后所生的太子心怀不满?结果太子被逼成了坏了事的义忠亲王,也没见他处置的时候,看在元后面子上心慈手软。
对臣子们,林如海能做巡盐御史,都说是皇帝心腹吧?又是死在任上,怎么也算是因公牺牲。可是红楼通篇也没见皇帝给他个谥号以做死后哀荣,对他的遗孤更是没有丝毫抚恤之举。
要知道,就连贾元春死了,还得了个“贤淑贵妃”的谥号呢,一向标榜自己仁爱的皇帝,竟然对林如海如此,不能不让人给林如海的圣人心腹打个引号。
想到林如海现在可能已经被皇帝当成了弃子,贾敏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林如海是皇帝的一枚弃子的话,捐馆扬州府就是早晚的事儿,黛玉的安危该怎么保障哟。
第33章
林如海只当贾敏担心皇帝不替他做主, 笑道:“圣人最是公允不过,一向耳聪目明消息灵通,不会让忠心的臣子吃亏。”光扬州, 有密折直奏之权的就不止自己一个。
贾敏不知道林如海是从哪儿得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林如海,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皇帝身上, 以免自己还得找机会到皇宫放一把火。
该怎么提醒林如海,又是一个难题。
仔细想了想措词, 贾敏一脸郑重的向林如海道:“圣人一向宽仁,听说现在已经允许臣子们向国库借银,并没有规定还款的期限。可是国库一年收入总有限度,长此以往哪经得住人人来借?到时只怕你这管着半数国库收入的巡盐御史, 就在风口浪尖之上了。”到时皇帝不是皇帝催银,就是盐商抗税。
林如海听了默了一晌, 才道:“正因如此, 我才不怕那吴侍郎跟大皇子走得近。”皇帝也是要花银子的。
贾敏却不看好:“就算圣人信重老爷, 却有一句疏不间亲。”你跟皇帝再亲近, 还能亲近过人家的亲儿子?
林如海这次笑得轻松:“圣人春秋鼎盛, 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 大皇子现在就想着拉起自己的人马,圣人对他未必……”
这个道理贾敏也知道, 可是皇帝却未必知道自己的亲儿子已经开始撬自己的墙角:“天高皇帝远,圣人富有四海,怎能尽知魑魅魍魉之技。”
林如海听后心下一沉,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密折应该怎么写了:这吴知府如此着急往自己内宅塞人,目的不就是想着全方位监视自己吗?同为朝庭命官,吴知府不过是地方官吏,怎么敢如此大胆监视自己这个圣人直管的大员,背后定是有人主使。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不然自己能推了吴知府一次,却不好次次都推却,否则就是不识好歹了:这吴知府虽然品级上不如自己,可是人家毕竟是一方父母官,巡盐御史衙门有些事情还要地方多多协助。
不过日后这份协助,不光不能放心还得小心提防就是了。
已经给林如海提过醒,贾敏也没想着一蹴而就,转以别话岔开。林如海心内默想着自己密折腹稿,与贾敏闲谈几句,便到外书房细细写了起来。
贾敏只装不知林如海有密折专奏之权,一心只管保养自己的身子,每半个月请那个给黛玉诊脉的大夫开了药膳方子,替黛玉调理身体,日子过得很是安乐。
要不是收到了贾政的信,会更安乐。
那封信并没有对贾敏造成任何伤害,不过是让她对林如略费了些口舌——前次贾琏来了便走,林如海也曾问过贾敏是怎么回事,当时她只以自己不愿见荣国府之人为由遮过。这次贾政的信却是直接写给林如海的,贾敏不得不向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何要断了与贾政之亲:
贾敏无事之时,也把原主的记忆扒出来仔细分析过,发现王夫人与原主的矛盾,全都是王夫人自己小心眼臆造出来的:这王夫人比原主大了七八岁,两人闺阁之中完全没有什么交集,不存在王夫人那时就嫉妒原主比她美貌、比她有才华、比她得人意。
直到王夫人嫁进荣国府,有张夫人珠玉在前,雅好诗书的原主自是与张夫人更说得来,在王夫人看来,就是小姑子巴结管家的大嫂,一起排挤自己这个新妇。
及至张夫人因贾瑚夭折(想到这儿的时候贾敏向天呸了一声,怎么就不能让人家孩子好好活着)身子不好难以管家,王夫人本以为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不想张夫人竟说动了贾母,宁愿让贾敏给自己搭把手,也不愿意将管家权分给王夫人。
张夫人的用意很好理解——小姑子管家管得再好,也有出嫁的那一天,到时这管家权回到自己手上顺理成章。可交给王夫人这个妯娌就不一样,人家替你辛苦管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自己病好直接全部收回,就有些不尽人情。做过管家太太的人都知道,这管家之事,还真不能权利分散,否则就容易令出多门。
可是王夫人显然不理解,她觉得是原主平日对张夫人的谄媚,才让张夫人愿意将管家之权交给原主。及至张夫人灯枯油尽,王夫人对张夫人的所有不满也一并记到了原主身上,这才让她哪怕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也要对付外嫁的原主。
要是王夫人在自己跟前,贾敏很想问问她是怎么想的,这明显损人不利己的招数,就为了泄一口过了八百年前受的气,这受气还是她臆想出来的,图的是什么?有那些收买人、做害人东西的银子,多买两个铺子,让荣国府晚两年寅吃卯粮不好么?
可惜王夫人不在眼前,林如海也已经按着贾敏的意思给贾政回了信,言明自己家几代单传,有人都要毁他的传承了,他不可能还将那人当成亲人。所以贾敏这话只能留在心里,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问出口。
现在么,贾敏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到了紧要的时候,又是年礼往来的关头,贾敏不得不打起精神,即不能失了礼数,还不能劳累了自己。
好在那个吴知府,已经被调往别处当差,新来的知府没有吴知府的根基,也没有与林如海叫板的底气,只面上维持礼节不失便好。
今年贾敏送往京中的年礼,就没有贾政一房的份,只给贾赦与贾母分别送了礼。收到的回礼竟然也是两份,附带着还有两封书信,一封是贾母写的,还有一封是贾琏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