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是个小辈,场面上说了两句,也就随着贾代善的意,按着族规给贾赦与贾政两个按着三七之数分了家。王夫人对这样的分配自然不满意,可是这家是贾代善主持分的,连王家的人都没请,她就是不满意也只能自己摔几个杯子了事。
幸亏张夫人前些日子重新接手管家,已经让人把库房里头的东西重新登记过了,所以这家分起来并不费事,不过两日光景,该是贾政的东西就都搬到西院去了。
贾瑚没想到贾代善竟提前给两房分了家,对贾母与王夫人的作死能力有了新的认知:原著里贾代善临死的前可还是上遗折给贾政求官呢,可见对贾政这个儿子还是看重的。这一世有他不时的掺和,加上贾母与王夫人不时的作死,把贾代善对贾政的不满放大再放大,才成就了现在的局面。
里头自己起的作用似乎也不小,贾瑚觉得很可以给自己也点个赞,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末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觉醒了异能,一旦发现的话应该不会让自己安稳的过完这一辈子。
算了算日子,贾瑚发现自己异能已经觉醒了二十几天,自己也时时练习,现在也能远程放个小火,就是这距离只能限定在五十米之内的目标,引火的时间也有点儿长,还得继续练习才成。
就在贾瑚一边提心吊胆避着人练习,一边做乖巧状混在张夫人身边听听府内的新闻时,贾代善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足以重新参加朝会。
不知道是不是贾代善重新出现在皇帝面前,让皇帝又记起了自己想要收回军权的夙愿,对贾代善那叫一个嘘寒问暖。贾代善想想自己搬进梨香院后,悄悄让从外书房查出的东西,知道这样的关心他承受不起。
罢罢罢,即是自己保不住,那还不如主动交上去,不说恩荫子孙,也能让皇帝少惦记自己家一点儿。想明白的贾代善,借着向皇帝谢恩之际,提出自己病体难支,怕是不能再为国效命,想要乞骸骨回府养病的请求。
皇帝可不相信贾代善会这么痛快的交出军权,笑眯眯问道:“卿即云老迈,不知何人可代卿行京营节度使之职?人都说荣国公教子有方,就由卿的长子代父尽忠如何?”
第22章
听到皇帝说让贾赦接替自己的职位,贾代善哪能不动心,就算动心也得生生的忍住——他想起自己孙子跟自己说起李先生教导他时说的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当时自己是怎么给孙子解说来着?好象只是解释了字面上的意思。可是现在皇帝向自己提出让老大接管京营,贾代善一下子想明白了字面后头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的长子有几斤几两,若是真让他接替自己的位置,不说皇帝会不会让他顺利掌权,怕是连服众都难。
自己征战多年,军中袍泽、亲卫无数,外书房里还出现了那么些害命的东西,要是老大接了自己的职位,贾代善不觉得他能坚持过三天。
要是老大再出事的话,瑚儿还那么小,到时出门走动的只能是老二。不说自己已经把老二分出去了,就说老二那目无下尘的作派,他行吗?一个连自己院子都管不好,任由媳妇时时出面讨便宜的人,贾代善觉得还是留在书房读书的好。
说来话长,思虑起来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贾代善磕头如捣蒜,只求皇帝收回刚才的话。用贾代善自己的话来说,自己的长子长于内宅妇人之手,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换句话说那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笨蛋,哪堪如此重任?
别说京营节度使了,贾代善为了让自己有儿子养老送终也是拼了,直接请皇帝不必看他的面子,哪怕将来的爵位也不必给贾赦,就让守着自己家里那点钱财自生自灭,别去祸害军中将士了,也别让皇帝将来还得替贾赦擦屁股了。
贾代善说得言辞恳切,可是皇帝是个要脸的人。贾代善如此痛快的主动交出军权已经是意外之喜,哪能再收了人家的爵位?何况皇帝根本就不相信贾代善就这么乖乖的将手中军权交出,认为他不定留了多少后手呢。
要是贾瑚知道皇帝心中所想,更会坚定给他一把□□的决心。就算是不知道,听到贾代善回府后,特意把自己叫到梨香院,还一脸荣幸的告诉自己,皇帝给了自己天大的恩典,让自己进宫做八皇子伴读的时候,贾瑚都觉得自己进宫第一件事,是给养心殿来一把火。
这是人干的事?自己才是个三岁的孩子,就算这个世界的人都早熟,可也没听说三岁的孩子就要离家的。没错,就是得离家——这个世界的皇子们,苦逼程度不下于贾瑚所知的清朝,每天读书时间是卯入申出,也就是早晨五点就要进上书房,到下午三点才能离开。
皇子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春节、端午、中秋、万寿和自寿五天假期。伴读们比皇子们好点儿的是,每半个月能得到一天的休沐,好让他们回自己家里见见亲人拿点衣服之类。
这样的学习时间,贾瑚如果不住在宫中的话,每天起床的时间就要更往前提——你是皇子伴读,不能衣冠不整,也没有坐轿马紫禁城行走的权利。那他还睡不睡了?所以贾瑚不住进宫里是不现实的。
虽然比皇子们多了一天休沐的时间,可另外十四天都要在陌生的环境中渡过,贾瑚不觉得除了自己这个有成人芯子的人外,别的三岁孩子能好好活着出宫。
他只是个小小的伴读,说白了就是去给皇子们做背锅侠的,哪有资格带小厮服侍?一个三岁的孩子,平日里由着丫头婆子捧凤凰蛋一样娇养长大,让他突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还得生活自理,这样的恶意难道贾代善感觉不到?
“老太爷,”贾瑚觉得自己还是得提醒一下贾代善:“我自己不会穿衣服,也不会梳洗。”
贾代善听了,不得不从儿子得袭侯爵,孙子能进宫做皇子伴读的巨大喜悦之中清醒过来。这人一有了得失之心,就容易被得到的蒙蔽了双眼,看不到自己可能失去的东西。
“瑚儿,”清醒过来的贾代善,意识到皇帝这个时候让自己孙子做皇子伴读,不但不是恩宠,反而是催命。宫中的孩子长不大的多,不能不说跟这操蛋的皇子学习制度有极大的关系:小小的孩子离开生母,没有人好好照顾,还要面临巨大的学习压力,生病了就得净饿,不是病得起不来床就得继续读书……
刚被袭爵馅饼砸中的贾赦,已经谢恩回府,正过来向贾代善汇报自己进宫的行程。听到自己儿子要进宫做伴读,跟贾瑚的反应差不多——他是吃过做伴读苦的人。
说来贾赦小时天资不差,要不也不会有那一手鉴别金石的本事——老国公夫人也是出身书香之家,对他的教养真的不局于溺爱。可是就因为进宫做了皇子伴读,让贾赦对读书产生了生理性厌恶,往前二十年,看到书的影子都得让人拿走。也是现在跟李先生说得来,为了听得懂李先生的话,才又开始读几本书。
所以贾赦很干脆的向贾代善道:“老太爷,皇子们是怎么读书的,别人不知您该知道,瑚儿还这么小,皇子们又骄纵,怕不出几日……瑚儿不能去。”
“难道咱们还能抗旨?能给皇子做伴读,除了皇子外家之人,唯有圣人亲近的大臣子弟方有此殊荣。众人皆知圣人这是在补偿我家,突然说不去做伴读,一顶持宠而骄的帽子,荣国府担不下。”
贾赦听了也无话可说。贾瑚很想向天比下中指,这是自己不死就不罢休的节奏吧。他觉得自己身子又热了起来,努力平息着自己的不满,笑嘻嘻向着贾代善道:“即是不能抗旨,那我去就是。”
刚才还控诉自己只有三岁不想进宫的孩子,听到事关家族存亡就笑着肯去,这份担当让贾代善心疼不已:“若是我的病再重些,瑚儿是嫡长孙,要在家里侍疾就不必进宫。”
贾瑚直接摇头:“旨意刚下,老太爷就一下子重病了,怕是圣人更会怀疑咱们府上。”
贾代善一点儿也没觉得孙子小小年纪说出这样的话来有多违和——刚才贾瑚成功的在贾代善心里树立起了有担当的形象,哪怕他小小的人说出大人话,也让贾代善觉得孙子更懂事了。
可惜了这样懂事的孩子。在二门处挥泪送贾瑚的张夫人,心里对皇帝的怨恨又多了一层,先是她的娘家,接着就是她的儿子,这个皇帝怎么就不能消停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