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手里银子充足,不管是收买人心还是养兵,都不是难事,甄家做承恩公的日子,还远吗?
“薛老爷可是怕我只是嘴上说的响,拿不出银子来?”甄应嘉觉得自己明白薛沛为何宁愿维持现状,也不将股让给自己,自信的一笑:“多了没有,把甄家折变折变,二百七十万两银子还是拿的出的。”
薛沛好心的提醒甄应嘉,哪怕他拿出二百七十万两银子,买下的也只是二成半的股,不加他以为的四成。甄应嘉眼里二成半也是薛家生意里最大的一份,少拿些银子却能撬动薛家这么大一盘生意,正合他意。
于是不等薛家七房开口呢,薛沛已经赌着气立时就要见到甄家的银子。不出两个时辰,甄家的银子已经抬过来了,薛沛如遭雷击的样子,让甄应嘉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可是薛沛又要反悔,说什么他的股一次出清,没有只收一半的道理,这下子逼着薛家七房掏那二百万银子的人就变成了甄应嘉,再加一个敲边鼓的金陵知府。
直到七房把银票交到薛沛的手里,金陵知府的三十万两银子还是水月镜花,甄应嘉是怕薛沛借此反口,自是不提,薛家七房是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打算占便宜的,怎么就成了大头生意变成甄家的,想不起提。
至于金陵知府,薛家生意如何分配的契书都攥到他手里了,他会提醒这些人自己也该出银子吗?
花厅内薛家七房家主兴奋的声音很高,甄应嘉高兴的言语很挥洒,知府大人就合着诸人很适意。只有薛沛,一脸灰败的看着众人立契书,看着众人人按手印,看着众人离开花厅去府衙盖官印,生无可恋之下竟没有一个人劝他一句。
薛成掉着眼泪进来扶起薛沛:“老爷也别伤心了,这样虎狼一样的族人,离远了也好。等着咱们家大爷好生读书中举做了官,这些人再上来巴结,奴才一定劝大爷把他们打出去。”
薛沛看着薛成的泪,自己也掉下泪来:“薛成呀,我没想到薛家败在我手里。日后大爷……”
“老爷,”薛姨妈的声音已经传来了,一边靠近还一边报怨:“老爷怎么不早对我说,那些狠心贼竟是逼着老爷让出族长之位跟生意?这可让咱们日后怎么过活。若是早给我哥哥送信,那些人也不敢……”说着说着想起自家日后再没分红,怕是过不了视金钱如粪土的日子,也哭了起来。
薛沛看了薛成一眼,薛成向着他点了点头,带着人去将刚刚收来的银子入库,那些银票自有薛沛收好,任由丫头扶着他回了正房。
薛姨妈一路走来哭声都没停,薛沛忍了又忍才道:“于今我身子总不见好,那些人惦记着也是意料之中事。好在我还撑着把股卖了个好价钱,日后不管是蟠儿立业还是钗儿出嫁,总不至匮乏。”
薛姨妈哪里听得进去,呜呜哭着道:“老爷说的轻巧,咱们有个皇商的名头,与别的商贾的比起来多些底气,孩子们嫁娶也可往高寻一寻。现在没了皇商之名,将来孩子们婚嫁,难道就寻一般的商户人家吗?”
薛沛也不与她争论,只说自己身子乏了要睡,让薛姨妈把内帐好生理一理,过两日他身子好些也是要看的。
一听薛沛还要看内帐,薛姨妈脸上就有些慌乱,连忙请薛沛安心好生休养,那点子内帐她还是理的清的,不必薛沛操心等等。
薛沛也不戳破她,一夜好梦之后,起来没等用饭,就听到薛成哭着来报:“老爷,不好了,府里招贼了。昨日,昨日收的银子,还有压库的银子,都,都不见了呀,老爷!”
薛沛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又抱着一线希望的问:“你是不是看错了,昨天不是你亲自带人把银子入库的吗?”
薛成比薛沛还急呢,那可是足足五百一十万两雪花银子,除了昨天入库的银子,还有府里压库银二百四十万两,是府里所有的银子呀。现在老爷的族长之位也让出去了,生意也被别人抢走了,没了这些银子,薛家可怎么办呀!
“老爷,都是奴才不中用,昨天把银子入库之后,想着咱们府里一向有护院,老库又隐蔽,就没派专人看着。谁知道,谁知道那天杀的贼人好象知道咱们府上昨天收了银子一样,生生的把锁砸了,一两银子,一两银子都没剩呀。”
“天要绝我薛沛,天要绝我薛沛呀。”薛沛冲天大吼,嘴角又有血溢出。
“老爷,薛成,这是怎么回事?”薛姨妈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一同来的还有薛蟠跟薛宝钗。不过两个孩子发现自己父亲跟大管家都在哭,吓得连话也不敢说,尤其是薛宝钗,小嘴撇呀撇的也想哭了。
等到薛姨妈问清了情况,也跟着薛沛一起哭的时候,薛蟠跟薛宝钗两个再也忍不住,一起陪着大哭起来。还是薛成先收了泪,又劝薛沛:
“老爷,贼人偷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就是搬也得搬一会儿,不可能一个看到的人都没有。运出城更是麻烦——咱们府上的银子,可都有薛家的签印呢。还是请知府大人快些派人拿贼吧。”
薛沛已经六神无主,薛成说什么他都点头,直到薛成已经跑出去上知府衙门报案去了,他才回过神来一样向薛姨妈道:“此事光指着金陵知府怕是不中用,太太还是给京里写信,请舅兄给知府施施压吧。”
薛姨妈比薛沛也好不到哪儿去,连忙擦擦泪去写信了。薛蟠别的没听懂,只知道自己家里这回是真的穷了,自己以后真的不能想买什么买什么了,哭的比薛宝钗还伤心。
“你现在哭也没用,还是多在府里走动走动,见到有奴才偷盗的就让人快抓起来,不然连余下的一点儿粗笨东西都保不住了。”薛沛向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薛蟠说道。
薛蟠才不信呢:“那些奴才都是几代的老人,身契还在咱们手里呢,偷了东西又没人敢收他们的,哪个敢动府里的东西。”
没想到这个傻小子竟有些脑子,可惜想到的只是太平时的人心,完全不知道这人起了贪念,才不管身契不身契,也不管忠心不忠心。
薛沛向薛蟠摆了摆手:“去吧,去看看什么是树倒猢狲散吧。多带两个人,能震吓住的把东西留下便好,震吓不住的,就随他去吧,别伤了自己就行。”
第85章
薛蟠听自己父亲说的笃定, 还真叫了自己的两个大仆人跟着, 满府溜达了起来。就见一个个奴才也不干活,三三两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议论什么。就算是见到他这个小主子过来, 也没人好好给他请安, 还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薛蟠。
奴才们中间的消息传递的是最快的。薛成向薛沛报告库银遭贼的时候, 府里没银子的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整个府。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天天替主子当牛做马,图的不就是吃的用的比外头平民还好,每月还有月例可拿吗?
现在府里竟然没了银子,那他们这么些人吃什么用什么, 还能按时发月例吗?有那心思活动的,也不跟别地凑在一起说闲话, 倒把眼睛放到自己经管的东西或差事上,想着是不是先自己悄悄藏起点儿东西来,等到主子真发不出月例来, 自己也能折变了养活家人。
毕竟不是所有的奴才,一家子都有差事。家里那些没差事的,也不能不吃饭不是?
所以薛蟠不一会儿便碰到一个怀里鼓鼓囊囊的下人, 见到薛蟠几个马上溜边想躲。薛蟠要不是被薛沛提点过了,才不管一个奴才是不是躲他呢。现在倒觉得这个奴才可疑的很,忙让自己的大仆薛根拦人:“去看看他怀里的是什么,可是拿了府里的东西?”
偷东西的奴才机灵倒是机灵,可是让主子拿了个现行还是心虚, 由着薛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五彩定窑瓶,更是面如土色的跪了下去。
薛蟠上前给了他一脚,非得问他是在哪儿当差,管事是谁,又让人快些把管这个奴才的管事叫来。依薛蟠的意思,也不过是叫来管事的下了这个奴才的差事,算是杀鸡儆猴。
谁想那个奴才嘟嘟囔囔的道:“奴才是管着古董库的,刚才路管事才搬了一箱子古董回家,奴才不过是跟着路管事学的。”
一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薛蟠立时就要点起人来去找那个路管事算帐,谁知那些该死的奴才听了不光不跟着他走,还一个个脚底抹油溜的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