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样的疑虑,贾代善只是向着贾赦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媳妇如今怀着身子,让她好生养着,少出门走动。”
贾赦觉得贾代善的话不好理解:“若是岳父真要回乡,媳妇总是要去送一送。”哪怕自己媳妇是出嫁女,可岳父这一回乡还不知能不能再回京,总不能不让媳妇尽父女之情。
对于这个不肯动脑子的长子,贾代善简直不能更心塞:“现在你岳父还未告老,圣人是否允辞也在两可之间,等到有了消息再说。这几天你媳妇养病,府内的事儿让她不必费心。”
贾赦可想不到贾敏已经帮着张夫人管家,贾代善还说这话,分明是让张夫人不要再参与管家之意。他听话只听字面上的意思,还当贾代善关心自己媳妇,感激的道:“多谢老太爷惦记她,我岳父也说日后让我好生照顾她们母子,我一定让人好生替她调养身子,不让她为岳父离京伤心。”
贾瑚跟在张夫人身边,听了贾赦一字不差的学了贾代善对张夫人的“关心”,心里对贾代善不是不同情的,很觉得自己没看到贾代善最后的表情是个遗憾:儿子太耿直,听话只听字面上的意思,贾代善竟然活到现在没被气死,这抗打击能力真强。
由此贾瑚还心疼了贾赦一秒钟,这样耿直的人,在二十来年之后,会在中秋夜宴之上借笑话讽刺贾母偏心,应该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终极版了吧。
不过贾赦不懂,贾瑚可以让他懂,于是他面带天真的问起既然姑姑在帮太太管家,老太爷怎么还让太太不必费心?这个问题对贾赦来说明显超纲,只好向张夫人求助。
张夫人无奈的给贾赦解释了字面后头的意思,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听从国公爷的吩咐,自己好好养身子不管内宅之事。贾赦觉得张夫人是自己想多了:
“老太爷一向看重你,不然当日不会请先皇给咱们赐婚。你不必多想,看到下人越矩的地方,该管还是要管。不过要是觉得累,那些杂事让敏妹妹多代劳些也好。”
贾瑚跟着点头:“太太管家,那些人就对我笑。姑姑管家,有些人就只对着姑姑笑。所以太太只管一点儿,别累着。”
张夫人听了,觉得自己父亲说儿子早慧之言不虚,欣慰的点头。贾赦见张夫人点头,只当她听进了自己的劝说,对贾瑚也表示满意。夫妻两个因贾瑚落水处意见不同起的间隙,就这么给弥缝了过去。
朝堂之上张老帝师告老之事,却没法如此含糊过去。需知这张老帝师可不光只是帝师那么简单,他自己学富五车,又肯教导提携后辈,多年下来学生遍布各地,是清流之中的领袖人物。
自当今登基之后,张老帝师也未仗着帝师身份行跋扈之事,反是在君臣之间多有平衡之策,对皇帝也多有劝谏之举,深得朝臣爱戴。这样的人物突然要告老,说没有内情谁也不信。
一时之间皇帝收到的折子画风突变,都要求皇帝不要让张老帝师告老,请他老人家继续留任朝堂。那些攻讦之人也被人自发的弹赅,理由就是这些人妄测圣心,构陷重臣。
皇帝自己在养心殿里摔了多少个杯子没有人知道,在朝堂之上还得对张老帝师再三挽留,甚至处置了几个不停上折了攻讦之人却是有目共睹。
如此一来,大家都以为张老帝师这一招以退为进奏效,心思清明之人为之庆幸,心怀叵测之人暗恨不已。就连贾代善见此,也默认了贾赦所言,没再提府内管家换人之事。
谁料不管皇帝怎么挽留,张老帝师去意已决,更是在一日大朝时长跪不起,直言自己老迈不堪为国所用,若是圣人不肯让自己告老,那自己只有闭门养病以待天年。
如此一来,皇帝松了一口气,借着张老帝师身子不好不能长跪之由,半推半就的准了他乞骸骨。为了表示自己对老师的敬重和恩宠,当场要给张家兄弟升官。
张老帝师早料到他这一招,自己没说话,两个儿子已经泣血上奏,皆言老父身患重病返乡,自己该尽人子赡养之责,本朝经孝治天下,还请圣人准许他们兄弟服侍老父左右以全孝道,待将来再为国效命。
将来是什么时候,两兄弟没明言大家心里都清楚,至少要等到给张老帝师守完孝之后。许是想到自己的老师时日无多,皇帝又请张老帝师告老之后在京荣养。可是张老帝师只言自己离乡日久,父母坟茔多年无人打扫,身为人子心中有愧,希望皇帝能让自己最后时日守在父母坟前。
这下子皇帝不愧疚也愧疚起来了,加张老帝师太傅荣衔,由礼部派员礼送回乡,要把张老帝师安顿好之后,再回京覆命。
有这一道旨意,张老帝师与皇帝“师生之情”也算是善始善终,皇帝在清流之中很是刷了一波尊师重道的人设,心中对张老帝师的不满稍去,让张家得了喘息之机,这是后话不提。
第13章
贾瑚在张老帝师离京之前,也得到了一位由他老人家推荐的先生。说来张老帝师也是一片慈父之心,知道贾赦于朝堂之事一知半解,贾代善现在对他没有多看重,更谈不上什么教导,因此借着给外孙荐先生之机,实则是给贾赦送了一位幕僚,免得将来荣国府真有什么事儿,贾赦两眼一抹黑就对不得法。
这话是明着对贾赦说的,只隐去了贾代善不看重之语。贾赦听了自是感激,向着岳父再三承诺会照顾好张夫人母子,倒让不知情的张老帝师以为自己的女婿开始明白事理了,高看了他一分,分别之际待他十分温和。
如此送别回府,贾赦很是安慰了一下张夫人,才按着张老帝师的指点,向贾代善禀报了自己岳父给儿子寻了先生之事。贾代善虽觉得三岁小儿开蒙有些早,也只当亲家是怕自己府里往来皆是武将,将来孙子没有好先生。又思自家军权难保,将来子孙走科举才有出路,心里对亲家倒有些感激,吩咐贾赦好生招呼不可怠慢。
于是贾瑚便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涯。他虽有成人芯子,可末世前学的并非中文,末世时只顾着在丧尸潮中保命,学起来并不轻松。
好在他有着成人的自制能力,不比一般孩童坐不住,又知道自己现阶段想保命,只有好生学习、让贾代善重视自己这个嫡长孙进而重视大房这一个途径。不管先生怎样暗暗吃惊,一点儿一点儿给他增加学习难度,每日里都能按部就班的完成。
张老帝师给贾瑚找这位先生很是费了一番心思,也是他信得过的人,知道自己不光要给贾瑚启蒙,还要引导着贾赦多思多想朝堂之事。每日上午给贾瑚上完课留下课业之后,下午便与贾赦一起赏古董论金石,再借着这些引入一些朝庭之事,闲谈间将朝堂暗流分析给贾赦听,也慢慢给他分析别人说话的言外之意,每每让贾赦佩服不已。
这样的方法贾赦接受起来很容易,虽然慢了一点儿,却也一点一点的让贾赦的精神面貌发生着变化,贾瑚与张夫人自是乐见其成。
日子一时平静无波,又在王夫人突然传出要生产的消息时被打破。
其实张夫人得到消息的时候,王夫人已经发动了一会儿。就算明知道王夫人是贾瑚落水的推手,担着管家太太之名的张夫人还是要过去看顾一二。
贾瑚却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谁知道王夫人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在便宜娘过去时使坏心。不说两房已经差不多撕破了脸,就说便宜娘自己还大着肚子呢,也有理由不去走这一遭。可是这话他没法说,只好一直做舍不得张夫人之态,拉着人不肯松手。
张夫人无法,又怕自己过去晚了被贾母斥责,只好带着贾瑚一起来到二房住的院子。贾母早已经守在这里,贾敏倒没见踪影,看到她们母子果然皱眉:“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还把瑚儿带来了,他小人儿家吓着了怎么好。”
贾瑚忙做一脸期待状:“弟弟,瑚儿要看弟弟。”
都说小孩子眼净,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贾母听他一直叫弟弟,也有些高兴,顾不得再责备张夫人,问:“瑚儿说你二婶要生弟弟吗?”
反正原著里王夫人头一胎就是短命鬼贾珠,所以贾瑚毫无心理负担地承认:“我要在这里等着弟弟。”
张夫人借机说明自己来晚的原因:“瑚儿一直吵着要看弟弟,劝了半日总是不听留在东大院,所以我过来的晚了些,还请老太太勿怪。弟妹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