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究竟是要去哪儿?张夫人眼巴巴的等着贾赦替她解惑。贾赦想起自己从来没跟夫人说起过这事儿,也有些不好意思:
“平安州不是还有些国公爷的旧部,都是战场上厮杀受了伤的。国公爷在的时候每年要补贴些,自守孝后便停了。我想着今年已经出了孝,还是走动一下的好。”
张夫人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她就说嘛,怎么好好的就传出贾赦手里还有国公爷军中人脉之事,还闹得尽人皆知,个个皇子都惦记着。
敢情你们家每年都大鸣大放的往平安州送东西,还说什么送给国公爷旧部。直说是给伤残老兵的不好吗?让人误会成这样,不抄你们的家抄谁的家。
想想都替原著里的贾赦冤是慌,抄家后最重的一项罪名可就是交通外官,伤残老兵算什么外官!
张夫人哆嗦着嘴唇问:“以前都是国公爷或是老爷亲自去吗?”原主记忆里可没有这么一回事。
贾赦摇了摇头:“不是,不过也是府里的大管家亲自跑一回。每年也就万数两银子,并不算多。”他以为张夫人是心疼银子,连忙解释一下。
万千头羊驼从张夫人脑海里跑过,你要是派别人也就算了,原来荣国府的大管家不就是那个赖大吗,除了贪污还是个大嘴巴,事情从他嘴里传出去,还真可能给贾赦编排出个手握军中人脉来。
上次只把赖家人送进顺天府,亏了,亏大了。
张夫人已经一脸正色:“老爷去不得。不光老爷去不得,就是府里头的人也去不得。”
贾赦一听就要炸毛:“那是跟着国公爷出生入死有弟兄,因为残疾了吃不上喝不上,这两年没送东西已经对不起他们了,再不送去他们就得活活饿死。”
他们不饿死你全家都得死!
张夫人就跟没看到贾赦炸毛一样,向着他一句一句发问:“老爷,当初你还在守孝没袭爵,贾珍为什么就非得拉着你不放?还有王家,怎么就那么处心积虑的想让王氏掌了荣国府的家,为此不惜暗害于我?你明明一点儿得罪太子的地方都没有,他都要在你袭爵之事上向圣人进谄言?”
对呀,为什么?贾赦不是没想过这些事,尤其是太子对他的态度,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惹说想拉拢他,可是他有什么值得拉拢的地方?惹说不想拉拢他,袭爵之事怎么看太子都是恼羞成怒的样子。
贾赦已经顾不得炸毛了,救助的看向张夫人,夫人比他读书多,一定早想明白了里面的道道。张夫人也不卖关子,直接给他分析起太子以及还没出手的皇子们,为什么这样看重将军府了。
分析完贾赦整个人都傻了:“狗屁的军中人脉,要是真有那东西,国公爷至于早早交出兵权,圣人能容得国公爷安稳……”
说不下去了,贾代善去得太急了,只是一个嫡长孙早夭就引得旧伤复发还不治而亡,刚刚被糊了一脸阴谋论的贾赦,对自己父亲的死也开始阴谋论了。
多用用脑子是好事,张夫人才不会劝贾赦别多想,她接着自己刚才的话题说:“现在,老爷还觉得自己或是府里的人要去平安州吗?”
肯定不能去呀,都被人猜疑有军中人脉了,贾赦还能不知道这就是一把悬在自己头上的刀?可是照顾平安州的伤残老兵,也是贾代善交待遗言一样交待给他的事,不照顾良心上总有些说不过去。
“我记得贾收是与将军府同宗吧?”张夫人说的这个人,就是那个祖上跟着初代荣国公的族亲,与宁国府分宗时,选择了跟着将军府。
贾赦点了点头,好象明白了张夫人的意思,眼里一点一点有了光亮。张夫人便道:“说来咱们这一宗的祭田,也得有人回金陵打理一下了。”
贾赦就听懂了,去外书房让人请贾收来,要请贾收回金陵打理祭田。至于说冬日不便行船,或是眼看年关将近怕赶不回京中过年,对于贾赦这个新任族长来说,那都是别人的事儿,他只管吩咐人做事就成。
觉得受了信任的贾收当日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出发了,走前还去将军府帐上支了一万两银子,为的是好好修缮一下祖茔,大过年的,活人不能忘了祖宗。
张夫人不担心是不是有人盯着将军府,会不会跟踪贾收,她现在不怕人怀疑将军府——能让人怀疑,说明还有利用的价值,若是一点儿利用价值都没有,那将军府成为太子夺嫡路上的炮灰,日子才真的不远了呢。
原著里荣国府不就凭着跟宁国府两头下注才得以苟存吗?现在将军府已经与宁国府分了宗,那就只能让太子以为将军府还有那莫须有的军中人脉,不敢逼得太狠,免得轻易把将军府推向别人的阵营。
说来还是感谢这些龙子龙孙们身上那迷之自信,以为自己伤害了别人,只要稍稍给人点儿好脸色,就能让人屁颠你屁颠的跪舔。
这是张夫人从太子妃宫宴时突然要召见自己得出的结论——如果说对将军府没有所图,太子妃突然召见她这个外命妇,就有逾越之嫌了,毕竟太子妃虽然随太子居于东宫,可宫务却在甄贵妃手里呢。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的甄贵妃,会什么时候召见自己。张夫人算算日子,四皇子还没听政呢,自己似乎还可以再过两年才能与甄贵妃“密谈”。
对了,还有大皇子,这一世王子腾从被皇帝下了差事之后,一直没有重新上任,大皇子军中也缺人呀。这么一样贾赦好象要成香饽饽,得提前给他打打预防针,别让他被外人忽悠了才好。
张夫人想到就要做到,连着找贾赦深谈了几日,把个贾赦谈得只要一听夫人有请,就成了蚊香眼,一见张夫人就保证,自己除了上大朝、去琉璃场和送贾琏去林家,绝不出家门半步。
张夫人对贾赦的保证还是挺满意的,不过还是提醒他,琉璃场鱼龙混杂,里头的人最是相交不得,为的是防着别人知道贾赦有金石之好,再投其所好的跟贾赦拉上关系。
贾赦对张夫人的担心嗤之以鼻:“你也太小看老爷我了,就琉璃场的那些东西,老爷不过是买个新鲜,哪里入得了老爷的眼。”
第76章
张夫人听到贾赦说自己手里有好东西, 心里不由腹诽:原著里几把破扇子都能入得了你的眼, 你是有前科的人。
即这样想, 脸上不免就带些出来。贾赦当然看出张夫人有些不信,心里也不服气,面带得色的告诉张夫人,他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就是把琉璃场里的好东西都搬过来,能比得上他手里的也没几件。甚至, 贾赦意味深长的向皇宫的方向指了指, 那意思是自己手里的东西,不比宫里头的差。
张夫人便想到了传说中直接传到了贾赦手里的老国公夫人的私房, 那位的夫君可是跟着圣祖开国的人物, 战场上真保不准抢下什么好东西。可是原著里怎么就没见贾赦往出拿过呢?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东西都应该是贾琏的, 还有自己的嫁妆也都该是贾琏的!原著里贾琏却混到了去油锅里捞银子花的惨状,让张夫人心里一下子不平衡了, 看贾赦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贾赦是得过他祖母嘱咐, 自己手里的东西一定要藏好了, 将来好传与子孙的。现在见张夫人这样看着自己, 自然要用老国公夫人的话堵张夫人的嘴。
张夫人看着他悠悠道:“老爷放心,老爷的东西我不惦记,可是我的嫁妆,将来是都要留给琏儿的,不管将来我去时琏儿多大, 那些东西都要一文不差的交到琏儿手上。”
这话听上去多少有些不祥,贾赦就以为张夫人是不是身子还没养好,现在是强撑着替自己与贾琏两个打算,心里对夫人内疚又多了一层,也不敢问张夫人自己猜得对不对,只想着日后自己多听夫人的,让她少替自己操些心才好。
贾赦很有心剖白一下自己,又无可剖白处。不剖白的话,夫妻怕是自此就要离了心。自从搬进正院之后,不对,是自从夫人生了琏儿之后,自己的日子便一日比一日顺遂,若是与夫人离了心,夫人不再给自己出主意,那日子还能这样顺心吗?
贾赦在手里的东西与夫妻相得之间,游移了起来。还好张夫人没有觉醒读取人心的异能,不然就可以告诉贾赦他想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