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是和哈里顿如出一辙的厌恶感。
赵林寒心累地走到桌边,应付性地吃了一口。然后他左右看看,朝另一个还有光亮的房间走去。
那里的灯光较这里昏暗些,他猜测那是厨房。
哈里顿说不定就在那里面。
眼看他朝那里走去,约瑟夫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圣经,壁炉的火光印在他黢黑的脸上,显得他的神情又凶又恶。
“你去那里做什么?”
赵林寒很想回他一句“关你屁事”堵住他的嘴,但很遗憾,他现如今贵公子的人设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高傲地睨了约瑟夫一眼:“在这个屋子里,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约瑟夫讥诮地笑了笑,嘴里飞快地嘟哝了几句。语速太快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赵林寒猜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但至少这老头不管他了,赵林寒现如今的要求低得惊人。他无视掉阴阳怪气的约瑟夫,扭头朝那个昏暗的房间走去。
那里果然是厨房,哈里顿就在里面,抚摸着他的几只伙伴,眼神游离。
赵林寒就看着他家老郑在那里发呆,迟迟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不过他呆了狗没有呆,见到他就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警惕地盯着他。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明显也不像是欢迎的样子。
赵林寒:······
他这是被人嫌狗厌了吗?!
异动惊醒发呆的人,他看着站在门口的赵林寒,明显吓了一跳。
这个反应是赵林寒没有想到的。
“你来做什么?继续羞辱我吗?!”
他说着警惕起来,脸上有一瞬间的难为情,再一看已经变成了气愤冷笑。
赵林寒:“······我看你有没有自知之明。”
哈里顿:“???”
他脸上的懵圈太明显,赵林寒忍住想要笑的本能反应,用一种近乎傲慢的语气说道:“我以为,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你会在私下里偷偷用功才对。”
“自知之明就是,自己心里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哈里顿嘴里嗫喏了一下,似乎是在重复这句话。他下意识地模仿着音调,语气和发音,却因为没读过书的缘故,显得有些笨拙。
他说完就猛地闭紧嘴,如临大敌地盯着赵林寒,和他的狗一样,随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但赵林寒并没有攻击他,如果不是为了符合人设,他连最后那一声蔑笑都不想补。
他上了一趟楼,将自己房间里的一本诗集拿了下来。
此时约瑟夫已经做完祷告了,似乎正要出去干活。哈里顿也站了起来,一副要去帮忙的架势。赵林寒没想到会碰到这种情况,一时愣住了。
他走了,他读给谁听?
他下意识地咳了咳,没想到这一咳就像起了个头,只后半天没停下来。
哈里顿出门的动作一停,在厨房门口站住了。约瑟夫喊了他几声,没喊动,便骂骂咧咧地走远,自个干活去了。
赵林寒咳得半条命都去了,哈里顿也只是在那儿干杵着,从头到尾无动于衷,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
可想而知他之前把人得罪得有多狠。
赵林寒心里叹气,趁着身体稍微舒服一点,在炉火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翻开书,准备开启自己的朗读之路。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赵林寒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当作没听见这句话,继续念诗。
哈里顿磨了磨牙,却是眯着眼睛靠在门框上静静听了一会。一首诗念完,赵林寒又重复地念了好几遍,同时期待地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这么明显的重复,哈里顿不可能听不出来。他口中果然试图跟着念,嘴型却越张越小。再一看,眼里也是迷糊的。
赵林寒:······
夭寿了,学神成学渣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抵是他的频频注视引起了哈里顿的注意, 再一次看过去时,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停下了模仿,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蓄满了恼怒和难堪。
赵林寒大概都能猜出他想要说什么。
“你怎么不在客厅读你的书?”男孩睁着黝黑的眼睛,不满地瞪着这个霸占了他位置的家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起,似乎是在忍耐想要打他的冲动。
客厅的炉火确实烧得要旺些,环境也更好。但是作为一个病弱的人,赵林寒要是坐在客厅的壁炉旁读诗, 是没有办法把声音传到厨房这儿来的。
赵林寒没搭理他,等他看起来有些焦躁,似乎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时候,他才终于合上书,冷冷地道:“等表姐来的时候,我要在这里同她聊天, 给她念诗。”
“这是我的地方!”哈里顿看起来空前地愤怒了,他对于这两个人谈情说爱还非要跑到他面前表示不满。
但对方理直气壮的眼神又让他意识到, 这个家里的所有地方都是他的, 他爱去哪里去哪里。这使他感到憋屈, 他咕哝了一阵, 气愤地揣上他的农具,拎着东西出门干活去了。
后门那里传来锁链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音,不一会儿,脚步声已听不见,空中远远地传来几声狗叫, 被风刮着,也渐渐不再明晰。
赵林寒收好书,慢吞吞地走出厨房。
女管家齐拉正在壁炉前缝补着什么,瞥见他,她的肩往下一垮,人也显得有几分疲惫起来。这丝疲惫不是因为她干了多累的活,而是为她即将要干的活。
“你不在下面读书了吗?”她问道。
赵林寒点点头,她便直接站了起来,拿了一盏油灯走在他前面。
阴冷的房屋重新被炉火烧暖,床褥也已经铺好。赵林寒坐在床头,十分爱惜自己地冲齐拉要了一杯温牛奶。
但这个要求是女管家习以为常的,却并不妨碍齐拉觉得他事多。事实上,在这个历史悠久的山庄里,就没有不觉得他事多的。
他是这一家子里面最让人觉得麻烦的一个人。
齐拉匆匆地下了楼,又匆匆而返,将手中捧着一杯温牛奶递给他。
赵林寒接过来,小口小口地饮着。
她在一边看着,似乎是在等着接过杯子,又似乎是有其他的事搅得她心烦意乱,让她欲言又止。
赵林寒默默地等着她开口。
终于,在他一杯牛奶快要喝完的时候,齐拉忍不住了:“希思克利夫少爷,哈里顿已经够可怜了。他没有学习知识的机会,这是他的苦处。你要是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就请不要去欺负他了。”
同样也很心烦意乱的赵林寒:“······”
“我知道了。”
虽然他这句话说得毫无诚意,但至少算得上一句保证。齐拉松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杯子,顺路绕到窗边,想把他房间的窗户关上。
“留一条缝吧。”赵林寒道。
他知道自己身体弱,但就这么闷在还烧着火的屋子里,会让他觉得更难受。
这个要求让齐拉的眼中露出了诧异,但她还是听话地留下了一条缝。窗外的风透过这一条小缝溜进屋子里,空气中漂浮着从田野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兴许是前不久来探访的林敦小姐让他对外界终于有了一丝探索之心?齐拉这样猜想着,手里拿着杯子和油灯,一摇一晃地下了楼。
无论如何,林敦有了一丝改变了。也许他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放过可怜的哈里顿。
一夜过去,齐拉的心情依旧很好。她乐呵呵地起了床,在洗漱后就朝厨房走去,打算提前做好早餐。
但早上的厨房显然热闹得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的小少爷坐在炉火边,用他那优美动人的嗓子小声地念着诗。哈里顿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手抚着猎犬短而细密的皮毛,一脸不耐。
齐拉:······
说好的不欺负人呢?
在她看来,这优美动听的声音显然比清晨窗外的鸟鸣更让哈里顿烦躁。他身上有一种想要随时要弹起来却又在努力克制的压抑感。
没办法,齐拉只能上演大合唱,用自己家乡的俚曲,压过了高雅的诵诗声,也压过窗外清脆的鸟鸣。
她唱得还挺好听的,赵林寒停了下来,静静地听她唱歌。倒是哈里顿似乎坐不住了,听了一会后就站起身,带着猎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吃过早餐后,赵林寒又上了一趟楼。他在里面呆了半个小时,逛了会商店,最后却只买了几粒感冒药以备不时之需。他这个身体的病弱是技能的原因,这点他避免不了。但他想努力保持现在的身体状态,免的任务没完成,他倒先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