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轻轻地推了下赵林寒:“世子,你歇了好些个时辰了。快醒醒吧,睡久伤身。”
赵林寒这才睁开眼睛,却没有凝神,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小厮只当他睡久了有些昏沉,便也没在意,拿了把小扇子在他身边轻轻扇着。
过了片刻,赵林寒终于搞清楚游戏更新后有什么改变了。
最显著的变化是:红条消失,蓝条旁边多了一个加号。不过这会蓝条是满的,点加号也没有效果。唯有等它有了变化后,才能搞清楚它到底有什么作用,又需要什么条件。
其他的都是细微处,不像这两处变化巨大。
他把系统叫了出来:“为什么好感值消失了?”
系统:……因为角色拟真度过高,无法用算法计算好感度。
于是得出的好感度不准确,所以干脆取消了。
当真如此吗?赵林寒半信半疑。他这会是真的迷糊了,本来和李医生谈完后,他就推翻了郑然非是真人的想法,也认命地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工智能的事实。他都做好了玩一辈子游戏的准备,可系统这么说,又把他弄糊涂了。
唯有真人的感情无法用算法核算,机器再怎么智能,终究也是模拟,不会出现无法计算的情况。所以,郑然非到底是不是真人?
如果是,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他作为一个研究人员,真的有那么多时间来陪自己玩吗?
他一时有些怀疑人生,幸好小厮及时推了他一下,把他从无尽的谜团中揪了出来。
小厮见他终于回过神来,便赶紧拿水袋倒了一杯水给他,又小心地沾湿一小块绸帕打算替他擦脸。结果不知他是触物伤情还是什么,他做着做着,又开始抽抽噎噎。
刚喝了一口水的赵林寒:“……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谁知小厮本来还强忍着,这会却倏地眼帘一垂,一行清泪直直地落了下来。
“公子,你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他哽咽着,心酸着,心潮久久难以平静。
这些日子来,真的是把吃过的、没吃过的苦头都吃了一遍了。
但赵林寒感觉还好,他毕竟不是在金窝银窝里长大的,便伸手把他手里的帕子接过来,自己仔仔细细地把脸擦干净。
而后他把帕子丢给小厮,随手撩开一角车帘,问他:“到何处了?还有多久的日程?”
小厮懵逼道:“已至平江,问过护卫,说是晚上能到。”
平江本是一条小河,后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便发展成为一个小城镇。不过如今看去,只见城,不见江。
看来这大楚的干旱果然严重。
他正皱眉思索,忽闻小厮试探地问他道:“公子,你不伤心了?”
赵林寒这才想起自己柔弱美人的人设。
他捧心蹙眉,干巴巴地道:“伤心。”
说完,他怅然一叹:“离家千里,如何不伤心。”
“此一去,生不能侍奉父母膝下,死不能魂归故里。唉……”
他脸色苍白,眉眼自带三分哀愁,这样一通叹完,小厮也跟着幽幽一叹,心酸不已。
赵林寒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但到底不符合人设,只得强自忍着。这样熬了一天,居然真的神形憔悴,脆弱得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赵林寒也终于知道这小厮有多重要了,他一定是系统派来帮他维持人设的。没有这个小厮,他铁定第一天就会露馅。现在倒好,随随便便就能维持住柔弱的形象,都不用他费心。
日暮渐临,当黄昏的光芒撒遍大漠的时候,一列风尘仆仆的队伍也终于到了目的地。
边关的城墙上刻满了肃杀的痕迹,十数个士兵守在城墙上。手上拄着大楚的长旗,北风一吹,猎猎作响。城门禁闭,四个人守在城外,执着长矛将大门挡住。
“来者何人?”
赵林寒在车厢内神情微动,他依旧扶着头,作难受状,耳朵却把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粗犷的男声,应当是他的护卫:“我等奉圣命护送南安王世子前往前线,诸位还不放行?”
他高仰着头,显出格外骄傲的模样,可边关的守卫却不吃他那一套。别说什么圣命天命了,不是他们大将军的命令,那就狗屁不是。
“没有证据,不得入内。”
那护卫本来就不情不愿地赶了十多天路,心中憋屈得不行,此刻哪有耐心去和守将耍嘴皮子。更何况,他怎么也是奉圣命行事,居然被这边关小将如此无礼对待。双方都不让步,各有各的理。正焦灼间,一道清凉的声音响起,浇灭了大家的火气。
“圣旨在此,请查验。”
赵林寒微不可察地挑挑眉,心想:这应当就是新科探花郎许云柯了。
第一百一十章
有了他的出现, 这场无端的争斗总算没有升起来。看过圣旨后,守卫们的态度便稍微客气了些, 挥挥手, 放他们通行了。
赵林寒没有出去, 他稳稳地坐在车厢里面,看他名义上的情敌轻而易举地摆平了进入边关后的第一个麻烦。
接下来也没出什么意外, 唯有到安排住处的时候, 双方又僵持起来。
这次,许云柯派了一个人来请示他。
“秉世子, 主簿告知,边关条件简陋,要么……”那传话人的额角已浸出了细汗, “要么……”
赵林寒适时柔弱地咳了咳,安抚他道:“你慢慢说。”
些许是他的好脾气给了这人勇气,他闭上眼睛,豁出命道:“他们道:要么住普通营帐,要么, 同大将军同住一账。”
赵林寒听完神情微动, 朝堂多得是老谋深算的狐狸, 这边疆里的人也不是待宰的兔子。定然有人猜出了朝廷派他来的目的, 却还是给了他这样一个选择。
这样看来边关还挺有人情味的,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不过他身边的人却不会这么想,别的不说,单他身边的小厮就难得硬气起来, 大声斥责道:“尔等放肆!”
就知道会面临这样一个局面,传话的人身体蓦地一颤,缩了缩脖子,垂头丧气地等着世子发脾气。
堂堂世子,皇亲国戚,怎么能忍受这等侮辱。
孰料,世子的神情还算淡定,只是他大约身体不太好,还未开口,便又轻声咳了咳。
“你家公子如何说?”
听见他这么问,那人看见了曙光,连忙压低了腰,恭恭敬敬道:“公子道:既是来边关鼓舞士气,当与众将士同吃同住,不分彼此。一来全圣威,二来定军心。虽然清苦,然益处无穷。”
虽是权宜之计,却叫他说的天花乱坠,面面俱到。只是这虽是最妥当的办法,却不能让世子觉得自己无缘无故受了冷待,故而派人来通报一声,这样一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怪到许云柯的身上。
赵林寒略微勾唇,这许云柯倒是一个人精。
“你去转告探花郎,就说让他安排其他人住下吧,我自去将军营帐歇息。”
传话的人忙不迭地点头,待反应过来,忽然愣住了。
“世、世子?!”是他有什么地方没说清楚吗?
不说他了,连赵林寒自己的小厮都愣在了原地。
赵林寒捂嘴咳了咳,故作惆怅地道:“想是我身体不适,说话没了力气,连你们都听不清楚了。”
小厮:“……”
传话人:“……”
他连忙惶恐道:“世子言重了,小人这就去告诉公子。”
说完,弓着腰落荒而逃。
待他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许云柯,便苦着脸道:“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真的按照世子所说的做吗?
那许云柯也有些诧异,眉渐渐皱紧,沉吟起来。
长久沉默后,他点点头,道:“按世子吩咐的办。”
再怎么不赞同,那也是身份尊贵的南安王世子,不是他们这等人可以质疑的。
况且,在这大漠黄沙、视人命如儿戏的边关,谁还顾得及旁人,能保全自身便极为难得了。
夜色中,风声簌簌,刮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
赵林寒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住进了将军的帐篷。
他没有带其他人,只带了自己的贴身小厮。带着他,也不是为了让他伺候,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要时刻注意人设。
这次的人设同他本人的差异也太大了,没有他的存在,他的蓝条绝对是断崖式暴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