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寒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光裸的肩膀上,不冷不热道:“衣服穿好。”
郑然非愣愣地“哦”了一声,松开被子,将松松垮垮挂在胳膊上的夜行衣拉回去。
九泉被他落在床上,他过去捡起来,转手递给赵林寒:“给你。”
赵林寒摇头,他不方便留着九泉,太累赘,而且三问也不差。他把九泉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木盒子里,等着交给青城派的人。接下来,就是静待事态发酵,迎接最好时机了。
第二日正午,等他们查完,齐聚一堂。赵林寒换好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迤迤然走进会客厅。
有人见他擅闯,当即呵住他:“你是谁?做什么?”
赵林寒长身玉立,脸上一个斗笠,黑衫垂下,遮住他的面容。
他淡淡道:“不才,剑圣传人。”
其余人倒吸一口凉气。
“胡说八道,哪里来的疯子!”
“也不怕牛皮吹破了天,剑圣都死了几百年了,哪里来的传人?”
“你是来寻消遣的吧?”
……
听他们说了一通,赵林寒一点反应都没有,等他们住了嘴,他才整衫理袖,慢条斯理道:“剑圣虽死,却有后人留世,正是洛阳郑家。郑家家主郑宁君素有君子之风,他在世时,曾与君子剑赵玉舟交好,因见好友陷入瓶颈,他便拿出剑谱,供他研磨。我一身剑术,正是赵玉舟死前所授。”
他顿了顿,冷声道:“秘籍里的东西,我已全部吃透,故自称,剑圣传人。”
有人冷笑:“无凭无据的东西,你当然可以信口开河。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家伙,说话都藏着掖着,还敢自称剑圣传人。”
赵林寒拔出剑,“手中三问,便是凭据。”
熠熠阳光下,剑身雪白,三问两个字,更是刺得不少人眼睛酸疼。
这把剑,他们都认得。没想到昔日行侠仗义的君子剑,竞也无声无息地去世了。
有人感慨,也有人尤自不信。赵林寒格外稳得住,一直感受到一道仿佛要把人穿透的炙热视线,他才嘴角一勾:“不信,打过便是。”
人群静默,好半天,走出来一个身材硕实的男人。
他道:“既然是剑圣传人,我倒是想见识下。”
在角落里围观的郑然非瞪大眼睛,居然是他!
来人正是单元皓,习剑三十余载。如今人至中年,一手剑术出神入化,在同龄人中鲜有敌手,也就池天成这类的老一辈可以压得住他。
他居然主动请战!可赵林寒才不过二十岁,和他差了整整一轮!
郑然非咬牙,紧紧盯着场内,做好了情况不妙就带他跑路的准备。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一上来就使了全力。显然是要看看这个剑圣传人是真是假,又是否名副其实。
要真如他自己所说那般厉害倒还好,要不然,就算他是真的,也得人头落地。
剑锋不断逼近,大家都以为“剑圣传人”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动了。
也没看清他怎么动作,只见他剑一出鞘,下一秒,三问就已经挑飞了单元皓的佩剑,剑身抵着他的脖子,丝丝血线浮现。
赵林寒低声道:“承让。”
单元皓心服口服了,他看着紧贴自己的剑身,心情复杂。想不到他纵横半生,到头来竞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而且,还是一招见分晓。
他捡起自己的佩剑,感慨道:“英雄出少年啊。”
他从赵林寒身边走过,走之前小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本意是提醒他,赵林寒点点头,承了他的好意。
等他下去,他又朗声道:“秘籍就在我手里,想要的,九泉来换。”
围观群众:“……”
单元皓:“……”
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明明才提醒了他要小心一点,他就这样高调。他严重怀疑这个小伙子没懂他的意思。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和他们这些历经沧桑的人不一样了。
下面的人蠢蠢欲动,却迫于他的武力值,不敢妄动。有人打起了九泉的意思,可就那么巧,九泉刚失踪,到现在还不知下落。
他们如实说了,赵林寒适时表现出不满。双方牵扯半天,最后赵林寒道:“既如此,我自去追查九泉的下落。”
说罢,轻功一展,走人了。
飞不过半里地,他在树下见到早已经等候多时的郑然非。他脱身出来,便是为了接应他。
“怎么样?腿还好吗?”
赵林寒点点头,飞快道:“你先躲起来,那人要追上来了。”
郑然非点点头,道:“按计划,我在周山脚下等你。”
此行艰险,引出那人还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才是真正的麻烦。郑然非担心不已,“你……一定要来。”
赵林寒一怔,草草点了下头,换了条路继续引诱那黑袍人跟上。
一路上暗暗跟上来的人很多,又渐渐被他们甩下。临近周山,赵林寒已经分外确定那些人被他们甩掉了,而那个黑袍人也不再遮掩,开始光明正大地追他。
他脚上未愈,跑久了就疼得厉害。赵林寒咬咬牙,靠着系统给的痛觉屏蔽,一路强撑着跑到周山脚下。
至此,他终于力竭,摔倒在地。
即使看不到郑然非的身影,他也能感受到那道温柔又担心的视线。明明见不到他,却能察觉到他的陪伴,让人心安。
看他终于不跑了,黑袍人懒洋洋地现出身形,一步一步逼近他。
“你跑呀?你怎么不跑了?”
赵林寒冷笑一声,不答。
黑袍人继续逼近,尾音上挑,漫不经心道:“你说,秘籍在你身上?”
第九十八章
黑袍人的声音很轻, 宛如情人间的呢喃私语,带来的压迫感却不容忽视。树影摇晃, 风雨欲来。
白日的周山冷冷清清, 唯有鹧鸪一声一声地叫着, 愈来愈缓,愈来愈远。
在这种时候, 赵林寒动了。脚尖轻点, 身形疾退,转眼就和黑衣人拉开距离。
他没有开口,关于秘籍,他一招制敌的剑术就是最好的回答。黑袍人问这一句, 不过是多此一举。
他肯追上来, 就证明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见他又跑, 黑袍人在原地思索了一会,最后还是跺跺脚跟了上去。
“何必浪费时间,我跟了你一路,你总该知道, 自己跑不掉的。”
赵林寒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是这么说, 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是黔驴技穷,山枯水尽。而黑袍人到还在都还游刃有余, 闲庭信步。
一路行至山顶,期间,黑衣人一直缀在他身后, 忽远忽近,若有若无。赵林寒咬咬牙,看出他在逗弄自己。悠哉游哉不说,还时不时说一两句风凉话,摧毁他的意志。
可惜他字里行间还是透露出了他对秘籍的在乎。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山顶平缓,还修了个供人停歇的木屋。若不是站在这儿能看见大半个洛阳的情景,只怕说它是平地都有人信。
上山的路没了,下山的路还未找到。赵林寒撑着三问,靠在一棵树上喘着气。
黑衣人走近,他追着人跑了一路,却还是脚步平稳,不见疲态。可他还是喘着气,和赵林寒截然不同的,因为兴奋而抑制不住的喘气。
他像一只终于捉到猎物的猛兽,惬意且心花乱放地准备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就是剑圣传人的实力,被我追得落荒而逃?”黑袍人嘲讽地一笑,目光中满满地不屑,又隐隐透出嫉妒。
赵林寒还是淡定,他除了脸红气虚,丝毫看不出和平常的不同。
他漠然道:“明知不敌,自当避战。”
黑袍人道:“既然如此,当下又是什么情况?”
他这话说得暗含讥讽,赵林寒像听不出一样,垂下眸子,神色如常。
黑衣人终于按耐不住了:“交出秘籍,饶你不死。”
这时候的他,终于抛却了云淡风轻的假象,急切的模样,和那日癫狂的他逐渐靠近。
赵林寒神色凝重起来,眼底浮现一丝疑惑。身居高位,武功高强,还爱慕罗清影,这个黑衣人,究竟是谁呢?
他问过池天成,见多识广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为今之计,只有摘下这黑衣人的面具,看看他的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