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说话间,药师佛殿已经到了,薛王氏急忙敛衽肃容,带着女儿诚心诚意地上香还愿,又大手笔地添了五百两的香油钱。
这厢她们走出药师佛殿,那边知客僧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于是,等薛王氏拉着宝钗去求签的时候,便得到了知客僧的热情接待。
“不知两位女菩萨要求什么签?”
薛王氏合十还礼,答道:“替我的一双儿女问姻缘。”
知客僧道:“女菩萨一心向善,定能心想事成。”
薛王氏高兴地说:“那就借大师吉言了。”
然后,她便接过签筒,先替薛蟠求了一支。
知客僧亲自解签,接过来一看,心下便是一定,一脸佛光普照地说:“这是一支上上签,令公子的良缘很快就要到了。”
薛王氏大喜,再拜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然后,她又满怀希望地替宝钗求了一支。
但很可惜,这是一支下下签。
薛王氏,不死心,又连求了两支。但无一例外,都是下下签。
事不过三,三次都是下下签,便说明这真的是天意了。
薛王氏的脸色很不好看,知客僧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原本是听小沙弥说,今日来了个出手阔绰的香客,便赶着来奉承一番,想着就算不能再得一笔香油钱,也要让这位香客下次再来他们伽蓝寺。
可谁知道,这位看起来就很有福气的小姑娘,在姻缘上会这样坎坷到近乎没有出路?
连着三个下下签,便是知客僧自认能舌灿莲花,也不知该怎么圆回来了。
好在这时,辛家太太也带着辛馨来求姻缘签,才算是打破了大殿里凝重的氛围。
“薛太太也在这儿?这可真是太巧了!”辛家太太再遇到薛王氏,不禁又惊又喜,“听说这伽蓝寺的签最是灵验,不知薛太太抽过了没有?”
薛王氏的脸色更不好了。
知客僧恨不得上前捂住了辛家太太的嘴:你可闭嘴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辛家太太也不是真没眼色,一看薛王氏的脸色不好看了,就意识到自己怕是说错话了。
而在这个地方,因着她一句“签灵验”而黑脸,怕是求到了什么不好的签吧?
但真让她再反口说出什么得罪菩萨的话,她也是不敢的,只得讪讪地笑了笑,说:“我去替女儿求个签。”
辛家太太替辛馨问的也是姻缘。
辛馨今年已经十二岁了,江南的女孩子一般及笄就会成婚,提前个两三年相看,也是爱重女儿的意思,想要给女儿找个四角俱全的女婿,让女儿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辛家太太心里,还有着另一重心思。
那就是,希望女儿能找一个对儿子帮衬大的夫家,好让儿子能彻底压过那两个庶孽,顺顺当当地继承家业。
因此,她这一支签,求的不但是女儿的姻缘,更是儿子的前途。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但很可惜,是一支下下签。
知客僧一呆:今天怎么这么多的下下签?
辛家太太也不信邪,坚持又求了两支,却无一例外,都是下下签。
知客僧:“……”
——我还能说什么?我还是闭嘴吧。
“这……这……”辛家太太明显不愿意接受现实,“怎么会这样?”
辛馨垂眸,暗暗冷笑。
——她这辈子,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姻缘,自然也求不到什么好签。
但很快,她就乖巧地上前,对母亲道:“妈,既然是给我求签的,不如让我自己再试一次吧。”
“对,对,你自己来,你自己来!”辛家太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把签筒塞进了辛馨手里。
辛馨捧着签筒,暗暗祈祷:“菩萨在上,信女此签不问姻缘,只求前程。”
祈祷罢,她抱着签筒用力摇晃,最终有一支掉了出来。
“大师,请解签。”
今日被刺激得太多了,知客僧根本就不想再解了。可信徒既然已经求了,他就不能不解。
接过这支签一看,知客僧就松了一口气:“这是一支上上签。”他说着,看了辛馨一眼。
——只是,这签文却不似卜问姻缘的。
不过,知客僧当然不会多嘴。出家人,也是要恰饭的嘛!
他只说是上上签,又没说是求什么的签;辛馨也只是是为自己求的签,没说是为自己求的什么签。
两人说的都是实话,谁也没在佛祖面前打诳语。
辛家太太一心情愿地认为辛馨求的是姻缘,见得了上上签,不禁大喜过望,一连说了三个好:“我就知道,我儿的姻缘,必是顺遂的!”
一旁的薛王氏见了,不禁眼睛一亮,催促宝钗:“我的儿,你也去为自己求一支。”
她想着,或许是佛祖见宝钗来了,却不自己求,所以方才是发怒怪罪了呢。没见辛家大姑娘自己一求,佛祖便赐了上上签吗?
宝钗无奈。她敢保证,辛馨求的绝对不是姻缘签。但也绝对不会拆辛馨的台就是了。
至于她这里……
罢了,她就求一求,她薛家这辈子能否逢凶化吉吧。
于是,宝钗也求了一签。
“恭喜女菩萨,乃是上签。”知客僧喜道。
虽比不上上上签,但也是极好的了。
薛王氏见不是上上签,虽有些遗憾,但再想想自己连抽的三个下下签,对这上签也心满意足了。
她笑道:“看来,佛祖面前,果然是偷不得懒的。”
辛家太太附和道:“是呀,早该她们自己去求,方才显得虔诚的。”
辛馨与宝钗相视一眼,皆露出乖巧柔顺的笑容,各自安静地站在母亲身旁,对各自母亲的话都不予置评。
辛大奶奶左看看,又看看,仿佛明白了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既然再次遇上了,辛家太太自然是不愿意分开走了。正好薛王氏也觉得是她提醒了自己,可以让女儿自己抽签便也没有十分拒绝,两家便一起下山回城了。
第216章 薛宝钗(十)
回去之后, 薛王氏就把辛家太太为个俾妾怀孕,就大张旗鼓的拜佛还愿的事告诉了薛端。
“他家大奶奶跟着呢,辛家太太就把那俾妾也带上了。这可真是不讲究!我看她那肚子,估计连三个月都没满, 却不好好窝在房里修养, 反而要出来跟着颠簸, 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身为正室, 天然就对妾室有一种敌意和隐隐的恶意。
就比如现在,薛王氏根本就不考虑那妾室之所以跟着,是辛家太太要求的可能性, 直接便把她定性为了不安分。
不过, 只看她站在辛家大奶奶身后, 没有丝毫的惶恐, 却有隐隐的得意, 薛王氏也不算冤枉了她。
薛端闻言, 皱了皱眉:“这是要把萧家往死里得罪呀。”
“可不是嘛, ”薛王氏也很不理解, “也不知道辛家的家主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任由辛家太太干出这事儿来?”
薛端一晒, 道:“辛大奶奶进门七八年了, 肚子都没个动静, 辛家要给儿子纳妾, 也是应有之义。”
更别说, 辛家的老二和老三都已经儿女双全了, 辛家太太着急抱亲孙子,也是情有可原。
薛王氏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其实, 她心里却是很是不屑:若是男人不往女人房里去,女人有再大的本事,怀上了男人敢认吗?
只她一向不爱与丈夫逆着来,这种话自然也不会说出来。
但她虽然不说,薛端与她少年夫妻,她在薛端面前又一贯不爱隐藏情绪,他又如何看不出来?
不过,自家太太既然顾及自己的颜面,自己自然也是要顾虑太太的颜面。两人就谁也不说穿了,转而聊起了别的。
“你不是说,要趁机给蟠儿和钗儿求姻缘吗?怎么样,佛祖可是有什么指示?”
一说到这个,薛王氏就禁不住露出喜悦之色:“上上签,都是上上签!”
生意人大多信神佛,连出门都要捡个黄道黑道,薛端听闻都是上上签,也很是高兴:“那就好,那就好。待日后蟠儿和钗儿都有了好姻缘,夫人别忘了去佛祖面前还愿,多多添些香油钱。”
薛王氏嗔道:“这还用你说?”
薛端笑道:“夫人思虑一向周到,为夫也不过白嘱咐一句。”
薛王氏得意地笑了笑,却又忽然叹了一声:“蟠儿那边还好说,一早就说了想娶个颜色好的。只是钗儿那边,我问了也不止一回,也没得个准话,她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