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仁王雅治答应交付的赎金却是二十亿。
“我不是冲野洋子。”我开口解释道,“我只是长得有点像她。”
其实也不是长得像,是仁王雅治的化妆技术高,不过现在妆都花了。
利绪下手很重,我的头上流了不少血,现在隐隐有些发昏。
“知道你不是。”利绪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你长得也不像冲野洋子。”
“嗯?”
“像我的一个朋友。”利绪故意朝我吐出一口烟圈,味道很呛,我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我:“……”
有这么对待自己朋友的吗?
“要是知道你长得这么像她,我一定不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利绪掏出手机,不知道又给谁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没有接。
利绪拨了三遍,最后终于不耐烦了,扔掉了手里的烟头。
电话转为了语音留言,他破口大骂:“你装什么装,没喜欢过我会给我送钱?老子现在有钱了,二十亿够不够你和你哥哥断绝关系,说话啊,水户亚实?”
港湾桥上的灯光在此刻由蓝色变成了白色。
白晃晃的灯光跌下来,照亮利绪面色惨白,双眼通红。
我没有被前面的话震惊到,我只被他的最后一句话震惊到了。
准确的说,是那个名字。
水户亚实。
——这是我妈妈亚实女士在嫁入真田家之前的名字。
利绪很愤怒,也很悲伤,像是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咆哮。
而他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回应。
那位水户亚实小姐打电话过来了。
“清田。”
她的声音和二十五年后的真田亚实很像,稍显稚嫩,却十分冷淡。
利绪应该是姓清田,叫清田利绪。
“别闹了。”她说。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很难相信妈妈曾经也有这么冷酷的一面,和未来又软又爱撒娇的她截然相反。
对哦,学生时代的她原本就是个不良少女,认识一些不良同伙很正常。
但清田利绪他们不止是可以劝解和管教的不良了,已经是杀人绑架的罪行了。
“亚实,我是真的有钱了!我绑架了迹部财团公子的女朋友,对方答应支付二十亿的赎金!我们有钱了!”
清田利绪激动疯了,另外两个绑匪不乐意了:“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也有份的!”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凌厉又骇人,那两人立刻缩着头不吱声了。
我以为我妈会特别正义地说一句“你们疯了,赶紧放人”,没想到她却说:“真的吗?能要到这么多钱?”
“当然是真的了。”
“地址告诉我,我马上就来。”
……
我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我不太想听绑匪和未来的母亲讨论自己的价格。
清田利绪的脸色又由白转红,一副沉浸在幸福里的表情。
“亚实,有了这笔钱,我就能带你去国外了,你不用再面对你哥他们了。”
“谢谢。”
……谢谢。
妈妈居然对绑匪说谢谢。
她要从不良少女变成犯罪少女吗?
我的头越来越重。
这下子连呼吸都开始感到费力。
我不确定清田利绪的那几棍子有没有伤到我脑袋里比较重要的器官。
先前止住的血也又开始往下流,很快就糊住了视线。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今晚天气很好,风很清凉,没有下雨,也不算燥热。桥下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月光投入海中,大海散发出一种盈盈的蓝光,蓝得让人倏然安静。
安静下来,就能更好的思考。
这一刻,我在思考。
如果我就这么跳下去,那么,仁王雅治不用再以身涉险,妈妈也不会犯错了。
我趁着那两名绑匪的注意力集中在抢来的黄金和珠宝上,也趁着清田利绪沉浸在畅想日后美好的生活中时,悄悄地往护栏边走去。
虽然我应该再也回不了家,但是家里还有次女光子,她会长成孝顺父母的好女孩,真田家以后也还会有其他的孩子。
……会忘记我的。
要忘记一个并不可爱又不听话的女儿,应该不是很难。
生养之恩虽然无以为报,但我也不想让妈妈坏下去——她还没遇到爸爸,不能就见钱眼开,踏上犯罪之路。
至于仁王雅治……他真好啊。
我想起这个俊美的少年,他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我,在星空下眼风轻轻一掠,都是让人心甘情愿的一生。
此刻的大海也和他的眼神一样温柔。
只要纵身一跳,就是解脱。
对谁都好。
咚。
又一记闷棍敲在了我的身上,这回敲的不是我的头,而是我的背。
很疼。
我一下失去了重心,跌坐在地上。
和护栏仅离一步之遥。
这就比较麻烦了。
因为站着翻越护栏,对我而言很容易。但是现在坐在地上,就不容易翻过去了。
清田利绪发现了我的意图,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死丫头,差点坏了老子的好事。看来都不能对你客气!”
他愤怒地打了电话给仁王雅治:“臭小子,钱准备好了没有,刚才你女朋友跳海自杀,幸好被我发现了……什么,把电话给她听,喂,我警告你不要对我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当心我宰了你们一家三口!”
我低头盯着桥面,额头的血顺着流过脸颊,滴落在上面。
……好脏。
港湾桥也很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吧。
何不就此结束?
清田利绪粗鲁地将手机按在了我的耳边:“你男朋友有话跟你说,真是个嚣张的小子。”
手机抵着伤口,非常疼。
仁王雅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刚才在做什么,真田奈奈子!”
他几乎是用吼的,也是第一次连名带姓的称呼我。
耳膜都被震得隐隐作痛。
我的脑海里浑浑噩噩,浮现出了他教我玩飞镖时温柔清浅的笑容。
一瞬间竟难以对号入座。
“我已经在努力了,拜托你也稍微努力一下,等等我,行不行?”
“你为什么这么容易放弃,就不能相信我可以做到吗?”
“你以为高中生就不用对高中生负责了吗?回答我啊,真田奈奈子!”
“只有胆小鬼才会企图自杀来逃避!”
我终于开口说话。
声音很平静。
“我的确是个胆小鬼。”我说。
然后在清田利绪惊愕的目光中,我抢过手机,奋力朝栏杆外扔了出去。
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掉进了海里。
“你这个混蛋!”
清田利绪气得发抖,他没存仁王雅治的电话号码,只有爸爸给我的那个手机上有。
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来得及交换。当然,他也还没有告知仁王雅治交赎金的地址。
我是死也不会告诉他仁王雅治的号码的。
一个高中生,又不准他报警,哪来的二十亿赎金?
要是被劫匪发现仁王雅治带来的是假.钱,没准连他也一起杀了。
“你不服的话,可以杀了我。”看着气急败坏的清田利绪,我反而笑了,“反正我不会帮你的,二十亿,你去梦里拿吧。”
悠见一直怂恿我去做一些出格的事,实际上是害怕我会真正做出出格的事。他觉得我在别的事情上折腾累了,就不会折腾到他担心的事上了。
“真难看啊,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场出现了第五个人的声音。
她的脚步声很轻,我们几乎都没有发现。
听到她嘲讽的声音,我抬头朝她望去。
那张年轻的脸几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比我的肤色要健康许多。以及,二十五年前的亚实女士是短发,校服裙子只有我的一半长。
“亚实,你来了。”
清田利绪是个重色轻人质的家伙,一看到水户亚实,就喜滋滋地迎了上去,将我忘在了脑后。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拥抱,而是一把竹刀。
“清田利绪,你他妈就不配活着!”
没有前奏,竹刀是直接劈下来的。
快准狠,带着十足的力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妈妈年轻时竟然也会剑道。
而且看样子熟练程度一点也不亚于我,很可能也不亚于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