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少有人会在“晚安”之后还要加一句“做个好梦”。
正如极少有人会八年如一日地给一个从不回复的人发邮件一样。
是的,那些邮件,他根本不回复,但她一直坚持着,比催他交话费和水电费的邮件出现的还要准时。
昏暗的月光下,他看到绿谷满抬起脸冲他傻笑,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她献宝似的举起巨型便当袋:“小胜叔叔,我带了炸猪排、汤豆腐,还有水果和榛子蛋糕,让你吃的饱饱的。”
“大笨蛋……”爆豪骂了一句,“快下来。”
他边说边打开了灯。
绿谷满听话地从窗户上跳下来,但因为眼睛习惯了外面的光线,一下子不能适应强光,又被爆豪扔在桌子上的手机一绊,竟然被绊倒了。
爆豪看着自己的晚饭在空中飞了一圈,又稳稳地浮在了他的面前。
“还好,我的个性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特别好用。”
“大笨蛋。”
爆豪一回头,差点窒息。
刚才没开灯没注意,现在开了灯什么都看得很清楚了。
绿谷满应该是洗过澡来的,头发湿漉漉的,只穿了一条布料清减的绿色睡裙。
没开灯看是只绿色大田螺,开了灯看简直要他了的老命。
因为被绊倒了,竟然露出了里面的胖次。
胖次……是蓝色小碎花的。
卧槽!
“绿——谷满!”爆豪刚要破口大骂,想到自家老爸老妈还住在楼下,要是看到半夜绿谷满来送晚饭,很可能会训斥他,于是压低了声音,“你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嗯。”绿谷满害羞地并拢了双腿,“怕小胜叔叔饿肚子,而且空中又没有人。”
“就是因为用飞的才有问题啊!地上没有人吗?”
这不是地上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吗?一览无余的好视线啊!
爆豪简直要被气炸了。
连炸猪排都不能抚慰他了。
“地上也没有人,这一路上都没有人。”绿谷满委屈道,“就只被小胜叔叔一个人看到了。”
……就只被小胜叔叔一个人看到了。
……小胜叔叔一个人看到了。
……小胜叔叔看到了。
妈的!搞得老子像个变态似的!爆豪想揍人,却不知道该揍哪里。
而且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觉得羞耻。
蓝色小碎花!!!
他移开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床上,床单和盖被竟然是与绿谷满的胖次同款的蓝色小碎花。
……爆豪光己那个老太婆是什么审美啊!啊!
而且自己为什么之前睡都没觉得异怪啊!啊!
现在,他再也无法直视蓝色小碎花了。
“小胜叔叔,吃饭了。”
绿谷满撕开便当袋,取出便当盒,打开的瞬间,炸猪排和辣椒酱的香气唤回了爆豪的理智,他“哦”了一声,坐了下来。
爆豪的房间只有一张椅子,绿谷满也没吃晚饭,两人便收拾了一块地方,在地上铺上了垫餐纸。
“小胜叔叔,炸猪排好吃吗?”
“炸的有点老。”
“是我爸炸的。”
“汤豆腐有点咸了。”
“我妈放的盐。”
爆豪听到绿谷满因为自己的挑刺而不断把“锅”推给绿谷出久和绿谷御茶子时,觉得有点好玩,于是挑眉道:“都是你爸妈做的,那这里有你做的吗?”
绿谷满歪着头,冥思苦想。
爆豪又问:“是不是什么忙都没有帮啊?”
绿谷满还真没有帮忙,倒不是不想帮忙,事实上她非常想亲手做饭给爆豪吃,但她今晚并没有时间准备。
“说不出来了吧。”
爆豪有点小得意,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幼稚又奇怪的想法。
绿谷满突然瞪大了还有点红肿的眼睛,往前一趴,伸出了手。
她的手碰到了爆豪的腰部,爆豪在家贪图凉快,也只穿了条短裤。
好在只是一瞬,手指便移开了。
“是七星瓢虫。”绿谷满两根手指捻着一只瓢虫,气呼呼地瞪着它,“你居然占小胜叔叔的便宜!”
爆豪一低眸,刚好望进少女因为趴着的姿势而张开的衣领。
趁某处抬起前,他抱住了膝盖。
“小胜叔叔,你怎么不吃了?”
“饱了。”
“你为什么抱着膝盖?”
“冷。”
“哦。”
爆豪读书时住在一楼,毕业后家里重新装修,他就住进了二楼,房间里也多了独立卫浴。
吃完饭,他早早地将绿谷满赶走,然后进了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好不容易让小爆爆冷静下来之后,他也陷入了反思……怎么它最近这么的、嗯,饥.渴?
是太久没有自己动手解决问题了吗?
不对啊,前天不是才……难道他是峰田上身?算了,来一发吧。
毕竟憋着对身体不好。
……
爆豪神清气爽地忙完,擦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刚准备上床睡觉,瞥见毫不客气地躺在他床上呼呼大睡的绿谷满,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废满,你可真自觉啊,敢鸠占鹊巢睡老子的床?”
爆豪刚准备将她扯下床,但是绿谷满身上的睡裙睡得都蜷起来了,根本就不能遮住多少了,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感觉他无论碰到哪里都有点不合适。
况且这张铺有蓝色小碎花的床单和盖被的床,他估计躺在上面也睡不着了,还是下楼去睡吧。
爆豪刚移步转身,听到绿谷满说了一声梦话。
很轻的一声。
但在安静的夜晚,听得格外清楚。
她说,胜己。
……不是,小胜叔叔。
第31章 老咔的惊魂夜
胜己。
她说,胜己。
这世上有几个胜己?
最近有明星叫胜己吗?还是说她的同学里,有个叫胜己的?
不可能。
都不可能。
如果绿谷满真的有个同学叫胜己,或是最近迷上哪个叫胜己的名人,她肯定早就讲给他听了。
还会兴奋地说:“小胜叔叔,你看,有人和你同名哦。”
他太了解她了。
但凡这世上有一点点与他有相似之处的东西,她都会如数珍宝地讲给他听。
他见证了她的婴儿时期、幼年童年,又陪着她如今的少女时代,知道她几乎所有的喜好和习惯。
但是他似乎……也并不那么了解她。
她叫他胜己。
不是平日里常叫的小胜叔叔,不是生气时偶尔会喊的小胜,也不是小孩子学大人似的叫他爆豪胜己,更不是他的英雄名爆心地。
唯独是只有家人才会叫的胜己。
而且还是在无意识无防备的梦里。
她这么叫,是……梦到自己了吗?
就像自己不久之前也梦到她那样——不,不可能,自己做的那是什么下作的梦啊,不能再回想了。
爆豪觉得自己像是窥破了某种天大的秘密,头皮一阵发麻。
他慢慢地坐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回想起绿谷满今天因为他去相亲的事,而做出的反常举动。
她即使是出于好奇想去酒吧,为什么单单挑中了橘杏的酒吧?
为什么偏偏挑中了自己相亲这一天?
她为什么要打扮成与她年纪不同的成熟?
为什么她会那么仇视橘杏?
为什么她要他保证再也不相亲?
往前倒推,他哪次相亲的现场,不会碰到她呢?
每次都是的借口都是打工。
绿谷出久那个女儿控,恨不得给她摘星星摘月亮,如果不是她强烈要求,他会让她打工?
一个答案在他心里呼之即出。
爆豪是何等的聪明,仅凭绿谷满的一句梦话,就一路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又是何等的不聪明,这么长时间,她不断发射信号给出暗示,他却只当她是小孩子无理取闹,至多为自己的生理反应而感到羞耻。
他从未想过其他。
因为这种想法太可怕了。
这比几年前的同学聚会单身的峰田实喝醉了对单身的轰焦冻说要不和他凑和着过日子算了更让人感到惊悚。
他比绿谷满大了快二十岁,又比她大一辈,她怎么会对他有那样的心思呢?
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发现呢?
他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感到懊恼烦躁,同时又对突然复杂的情感关系感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