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回头,却见姑娘双眸迷离,朦胧的水色氤氲在眼底,胭脂红勾勒在颊侧,媚色横生。
喉间在一瞬便的干渴,他轻轻拽开姑娘的手塞回被子里。
暗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若你想的话,我自会出现在你的梦中的。”
临出门之际,他再次回首,这次,深沉的眸底终于柔和了几分,甚至还带着暖人的笑意。
“做个好梦,小姑娘。”
……
*
慕珂第二日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身上的衣物皱巴巴的,屋子里也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臭味。
抚着昏沉的脑袋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昨日酒醉后发生的事情慕珂星点也记不起来,可该不开心的仍是不开心。
看来……李寻欢果真是个骗子!
什么酒能忘忧,全是骗人的!
慕珂唤来小二烧了大桶的热水,沐浴更衣后又食用了一晚热粥,如此总算好受了些。
可是,往日里一出门,就能瞧见剑童守在门外,现下只余下一条空旷寂寥的长廊。
慕珂忽然有些难过,因为习惯了有人同行后,一个人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
但,不能就这么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先前她本打算去拜访林夫人,却没成想梅花盗和金钱帮的事情接踵而来,缠的她腾不开时间,现如今得了空,也是时候去兴云庄走一趟了。
打定主意后,慕珂立即出了门。
她对为人处世之道所知甚少,也不懂得上门拜访合该提些礼物,负着一双剑就上了门。
若不是她长的实在好看,门房的守卫还以为这又是个打着向梅花盗复仇,上门来占便宜的不轨之徒。
到底没被轰出门,可她想要寻的林姑娘,却是来的不凑巧。
只因,林诗音病了,病的很重。
李寻欢搬回了兴云庄,只为了在心爱之人弥留之际,陪她走完最后一段时光。
……
慕珂走进林诗音的闺房时,一入目的便是病榻上,身躯羸弱的女子。
她正倚靠在床头,毫无血色的面容上,一双眸子黯淡无光。
像是个已无生念之人。
“诗音身子不便,以病容相见,还望姑娘见谅。”
语罢,便是几声轻咳,她的身躯宛如风中娇花,被摧残的只剩枯枝残叶,颤颤巍巍的抖动着。
慕珂看着她这副快要凋零的样子,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了无情临行前留下的话。
你到底把人命当做什么?
她轻抿着唇,搬了把椅子坐在林诗音的塌前,神情略带担忧。
“你生病了?可有看太夫?”
林诗音笑着点了点头,旋即跟慕珂道了谢,谢她的关心。
如此客套的你来我往,终不是慕珂想要的,而她也向来不擅长此道。
慕珂的本意,是想看看林诗音而已,看看那个被他人轻易决定了一生的可怜女子现如今是什么样子。
不是同情,也不想嘲笑。
仅仅是想见一面罢了。
可真当见到,心愿了了,她却又不想走了。
因为林姑娘着实太过可怜。
“我想跟你说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胡言乱语也好,七零八落也好,我想跟你说话,你愿意听吗?”
闻她此言,林姑娘微怔,终是笑了开来。
“好,你讲吧,我听。”
*
一下午的时间,慕珂絮絮叨叨的讲了许多,讲她从飞仙岛走到扬州的路上,遇到个好看的和尚,和尚总是半夜出去杀人,不知缘由,每每回来,身上都带着血腥味。
林姑娘只默默的听着,临了了却道了一声。
“那他不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杀人。”
慕珂抿了抿唇,又问到:“那若是别人要杀我,我反击回去呢?”
林姑娘噙着笑,一双美目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慈爱的长辈,在看着迷茫的孩子。
“那便将他打败,送于衙门便好。”
……
慕珂点了点头,旋即便转移了话题,没再去聊这些血腥的事情。
一直到傍晚,临行之际,她看着病榻上的林姑娘问道:“我明日还能来找你吗?”
“只要慕珂姑娘不怕染上我的病气,随时可来。”
见她没有拒绝,慕珂终是雀跃的踏出了门。
一抬眼,却见天边残霞似火烧破天际,没由来的,她心底一沉。
那些云就像是要燃烧尽自己所有的生命力一般,至此辉煌一场。
她无端的想起了林诗音,好似她就是这些云一般,往夕里随波逐流,随风浮动,却在黄昏之时燃烧成了最艳丽的色彩。
……不是个好兆头啊。
*
回到客栈时,却见隔壁的空屋子里有了新住户,慕珂一上楼便与刚出房门的王怜花打了个照面。
“是你?!”
略带惊讶的开言,慕珂杏眸微瞪,落在男人身上的视线带着惊愕。
男人笑着歪了歪头,道了声好巧。
慕珂本是不喜这个男人的,可是昨日里这人陪她喝了酒,自己醒来却是躺在床上。
想必是眼前人替她安置的,如此一来,那些恶感倒是全然褪去了。
再加上对方现在看慕珂的眼神平和了许多,那些让她不舒服的戏谑褪去,慕珂看他自然也顺眼了起来。
“你这是和我成了邻居?”
闻言,男人点了点头,回问道:“你刚从外面回来?”
“是啊,太无聊了,就出去走了走。对了,我叫慕珂,还未曾问过你的名字。”
“花连望。”
男人笑意盈盈的答道,他的目光落在慕珂秀丽的面容上,柔光似水,仿若含情,皆因为他天生便生了一双让人易生错觉的眼睛。
但显然慕珂是个不开窍的,只点了点头,便打算回房。
男人忽然又叫住她,开口问道:“你即觉得无聊,那需不需要我晚上带你出去玩玩?若是要去的话,就空出肚子来,保定城的夜市里有很多小吃,你是外地人,想必一定没有吃过吧。”
慕珂一顿,沉吟半晌,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新年快乐。
第19章 莫要等我了19
保定城的夜市张灯结彩,街道里充斥着一股迷人的香气,慕珂吃到肚子都鼓起来为止,也没能将整条街吃遍。
未等夜市散场,肚子里却再也装不下了,只能意犹未尽的离开。
第二日的上午,她又去了兴云庄。
林夫人照常卧在塌上,满脸病容,只是精神头比起昨日来,却强了许多。
慕珂照旧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塌前,只是这次,屋子里却有侍女放的瓜果点心给她做零嘴来吃。
林夫人是个很好的听众,若非必须,她鲜少插话。
这次,慕珂与她讲了自己在扬州城遇到了一个目盲的公子,公子善园艺,于是慕珂便把自己的兰草留于他照料了,现如今春日已来,也不晓得那盆兰草如今有没有开花。
林姑娘问她,是否喜爱花草,慕珂诚实的摇了摇头并告知于她,自己喜欢的不是花草,而是等兰草开花,就会有人来接她回家。
她等这一日等了太久,唯有兰草活着,才能有个盼头。
她又将自己遇到熊姥姥的故事讲给她听,包括无情与其对峙时的凶险场景,自己又是如何一剑结果了熊姥姥的性命。
林诗音听的津津有味,默了叹息一声,江湖上的快意恩仇,却是离她这样的高阁女子太过遥远。
若是有可能的话……
她叹息完,终是没有说出后半段话,只是在慕珂离去之前问道:“明日,你还会来吗?”
她的眸底带着期盼,如此一来倒是明亮了许多,慕珂瞧着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不止是明日,后日,大后日,只要你不嫌弃我烦,我日日都会来。”
……
林诗音生来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在家时从父,父死后被送到李园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抛头露面被人戳脊梁骨。后来又嫁于龙啸云,从夫从子,她这一生,没有任何决定是由自己决定的。
忽然有一日,一个姑娘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她,女子也可以有另外的活法。
快马长剑,逍遥自在。林诗音又如何不羡慕?
正如慕珂所言,从那之后她日日都会来,只是不同于往日,她终于知晓该带些礼物上门了,倒不是有人提醒了她,而是她觉得好吃的东西,合该给林夫人带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