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问为什么他们会帮助津岛修治,大概是对方手上有什么把柄吧,单独放一个出来就能捣毁人政治生涯的那种。
“所以现在。”有人提问了,是霍克斯,他伸手对着屏幕指指点点,“现在究竟要怎么办。”
“视频已经流传出去了,无论做什么都是覆水难收。”霍克斯说,“既然把我们聚集在这,怎么样都要讨论个处理方法吧。”
英雄与政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体系,按照现在的社会局势来说,如果欧鲁迈特想要竞选首相的话,全国人民一定会把选票义无反顾地投给他,但某方面来说,政客又确实居高临下地规划着社会,英雄也要受到挟制,而政客也需要英雄为他们造势。
霍克斯这么说话,对那些政客来说肯定是不敬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没有人会呵斥。
他们这群无能的大人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玩弄在手掌心里,早就没了大发雷霆的资格。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津岛君,跟他谈谈吧。”现在的首相先生叹了口气,他出现在这里,似乎是一件能够理解的事,毕竟津岛修治与政坛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但同时,又有点奇怪。
一个少年,值得这么多政治家关注吗?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出现在视频中的人一定是他,当年津岛前首相致力于开发修治君的个性,甚至就全国拥有相似个性的人做过筛查,拥有无底线消除个性的人,只有他一个。”
无论怎样的个性都能消除,不需要再做开发,天生就站在制高点上,全国、不全世界的人中,也只有津岛修治。
“非法禁锢吗,所谓的找他谈谈,就是这个意思吧?”又一个血淋淋的问题被摊开放在面前,“首相先生,不得不说的是,以太宰当时的年纪,就算是请律师,走法律途径审判,他也绝对是无罪的。现在网上是群情激愤,左右却不过是煽动人的言论罢了,如果放在其他刑事案件中,是有可能加刑的,但是太宰,只要是受到过正规法律训练的法官,就觉得不可能判他的罪行。”
“各种意义上来看,他都是受害者无疑。”
是这样没错。
政客们都熟悉为自己脱罪那一套,行贿、受贿,这些事情他们做起来驾轻就熟,论对法律的了解,他们远超于普通人,相信太宰也是熟知律法的。
他们多多少少受到过太宰无形的威胁,知道不能将把柄递上去。
“修治君现在在哪里?”首相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去找他谈谈。”他摆出了政客谢罪时用的,最真诚的嘴脸,不是把太宰找来,而是他亲自去。
“我想请他,或多或少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考虑一下。”他冠冕堂皇地说道。
霍克斯笑了。
“这件事情左右不过是他的过去曝光了,可能会受到社会各界的口诛笔伐,是什么时候开始与社会的未来联系在一起了?”
“是因为歌利亚出现了?还是因为太宰从幕后走上了台前?还是说在场的各位意识到,他是个无罪的,并且抓住了所有人把柄的人?”
虽然被年轻人质疑了,首相先生却没有恼怒,相反他露出了一个无比宽厚的笑容说:“那时候我帮助津岛修治君成为太宰治,我问他‘修治君,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修治君告诉我‘大概是上上学,写写书,成为了一个对社会没有害处也没有太多益处的人’,他说,他会当个让人放心的人。”
“但是现在,霍克斯君,你觉得修治君做的一切,能够让人放心吗?”
霍克斯没有说话。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霍克斯君。”宽厚的老年人说,“修治君很聪明,聪明到了异常的地步,同时他又做了些事,让现在的社会陷入震荡,他身后还聚集了一大批人,你还猜不到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几十年前,afo一个人聚齐了一批人,把这个国家拖入了比战乱更加糟糕的时代,而现在的太宰君,他却是有这样的能力。”
“你是他的朋友吧,霍克斯君。”他说,“你能把手按在心脏上,用灵魂起誓,说你知道修治君想要做什么,说你确定他是个对社会没有坏处的人吗?”
霍克斯没有说话。
“你看。”首相先生笑了,“我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人,而对修治君这样的怪物,你得更加警惕。”
“如果是在军队维护国家的年代,尚且不必如此,但如今最大的力量是英雄,而英雄的反对者是敌人,无力的政客夹在中间,试图保护社会,我们总要更加的小心。”
/你喜欢这个社会吗?我不大喜欢。/
那句话还留在他的手机界面上,大概是在视频曝光的同一时间,那些曾经被津岛修治威胁过的,或者没有的政客们收到了这条消息,他们的手机、电脑被无声无息地侵入了。
这也是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之一。
/新的城市,是在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房间又恢复宁静。
首相先生满意了,他觉得自己说服了全部的人。
然而。
“我不知道太宰在想什么。”几乎是同时的,相泽消太与霍克斯开口了。
“但我知道/我很清楚,他不会对社会造成威胁。”
[他是善的。]
[唯独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身体:太宰治]
[同步率:97%]
第91章
死柄木的姿态是很难看的。
他的站姿就很丑,含胸、骺背,走路时脚底板永远拖在地上,用裤脚管擦干净地板上的灰,衣服散发着清新的肥皂味,却偏偏像是拧吧拧吧成团再展开似的,皱巴巴一块布料。
当他坐在椅子上时,就更难看了,他习惯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吧台上,客厅里一共就只有这台面,然而台子高,吧椅也高,大概有个一米多的样子,年轻人抽条后单薄却瘦长的上半身突兀地支着。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对他来说又矮了,想要看清密密麻麻蚂蚁似的文字,就必须弯折他的脖子,他的脖子低下来了,腰背弓得更厉害,从黑雾的角度来看,像是座高耸的拱桥。
“难不难受啊,这姿势。”
黑雾大抵有些老妈子,又或者照顾死柄木多了,也看不得他成日里虐待自己的身体,但他说了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死柄木头都没回地摇摇手,眼睛粘在屏幕上。
[好吧好吧,随便你。]
死柄木哪有功夫理会他,几乎是如饥似渴地看着那些评论,都是刀子样的文字,白刃捅进人心里,出来时带着一股子的血,血太靠近心脏的位置,太浓稠的,所以是黑色的,他操纵着鼠标不断向下滑,几乎能闻到血腥的恶臭味。
相泽消太是个天天被社会毒打的成年人,尚且不愿意直面恶意,死柄木看了之后嘴角就越来越上扬,越来越上扬,最后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都咳嗽起来,口水呛在气管里。
黑雾看他的模样,更发愁了,倒了杯凉水放在他手边说:“歇歇吧,喝口水,等会儿再看。”他顺带着也凑过去看了眼屏幕,心中乍舌。
[你说都是些喜欢英雄的普通人,怎么比咱们当敌人的还狠?]
他嘴上还对死柄木说:“这样差不多了,只要是个人,看见这些东西就肯定会对普通人失望,而且只要他的个性在一天,英雄社会就不会忘记他,你如愿以偿了。”
“不。”死柄木却说,“津岛修治才不会在乎这些人的话,人类在他眼中就跟蝼蚁一样,连踩死都觉得费劲。”他说,“老师说,那家伙是浸泡着恶意长大的,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不像是黑雾认识的那个死柄木了,或者说他一点儿也不像个巨婴,从某个时间段开始,他忽然就能思考了,而且想得还很透彻。
黑雾说:“那你现在的行为不是多此一举吗?”
死柄木说:“怎么会,他不在乎人,不代表人在乎他。”他说,“这些事情不过就是为了销毁他的社会身份而已,如果跟先前一样,他不露面地写作,过一段时间后还能把这些事情洗了,换个身份重新来过,但现在,他的脸是明星,谁都认识。”说话时死柄木的嘴角一直带抹笑,毫无疑问,他的笑容很恶劣,“这些事,不过是为了让英雄们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