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莅阳的关系,也有不少皇亲来捧场。院子里的皇子世子们追逐打闹,乱成一团,最咬尖的还是林殊。他领头,带着景琰,云南来的郡主穆霓凰,景睿,言侯家的孩子豫津,爬遍了宁国侯府每一棵树,最后找了一根合适的枝干,把豫津和景睿拿绳子绑了脚倒吊了上去。景琰苦口婆心地劝林殊放两个弟弟下来,林殊偏不听,最后还是霓凰郡主把林殊一脚踹倒了,骑在身上揍了一顿,林殊这才答应放人。可是吊上容易放下难,还是正好碰上刚刚来府贺喜的宫里太监高洛,也没惊动大人,赶忙过来帮着放下来了。
“你这个淘气的小子哟,”高洛蹲下来轻轻点着林殊的鼻尖儿,“是不是没人管得了你了?回头告诉你爹去!”“林伯伯没时间管他!”霓凰快人快语,“你告诉祁王兄,他最怕祁王兄,前天还挨了一顿打!”“要你多嘴!”林殊伸着小胳膊就去吓唬霓凰,霓凰一点也不怕地咧开嘴笑,景琰在一旁把哇哇哭的景睿和豫津哄好了,回头跟林殊说:“小殊,你再这样,我真告诉祁王兄了,你别怪我。”高洛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小殊公子经常去祁王府玩啊?你们感情可真不错。小殊,你喜欢祁王兄吗?”林殊臭着一张脸说:“我才不喜欢呢,父亲总带着我去祁王府,叫我们跟着祁王兄一起听先生讲学,我不去他就揍我,不过去了也经常挨祁王兄的揍,他揍我比父亲还重呢,我才不喜欢他……”“那还不是你经常惹祸,难道要怪到祁王兄的头上,”景琰不满林殊说祁王的坏话,“是林将军叫祁王兄好好管教你的,你以为祁王兄愿意管你,你一来,祁王兄都不管我了。”高洛看两个孩子又要吵,急忙拉开笑着安抚:“你们得好好相处,不要总吵架,你看祁王殿下和林将军吵过架吗?没有吧。”林殊立即得意地说:“他们吵什么架?祁王兄可尊敬我父亲了,他们经常聊天,一聊就是好几个时辰呢。”“是吗。”高洛笑着点点头,“祁王是林将军的外甥,这样尊敬他是应该的嘛。好啦,你们慢慢玩儿吧。”说着拱了拱手,去了前厅贺喜去了。
见到高洛,谢玉很是有些受宠若惊,赶忙上前拱手:“小女区区周岁宴,劳烦公公亲自过府,真是不胜惶恐。”高洛朝东拱了拱道:“陛下心系侯爷,贵千金周岁宴,他老人家可老早就念叨着呢。请纳礼。”谢玉赶紧接了。高洛说宫中还有事,就不耽搁了,说着深深看了谢玉一眼。谢玉急忙说,府里刚备了热茶,请高公公万万赏脸,喝杯热茶再走。高洛推辞不过,只好应了。
谢玉请了高洛进书房,着人沏了茶,又备了一份厚礼给高洛。高洛却坚决推辞不受,还向谢玉说:“本来呀,皇帝是要亲自来的,结果林将军去面圣,俩人就聊上了,打发洒家来。侯爷,您道说,洒家临走,听见皇帝问什么?”谢玉恭谨地答道:“愿闻其详。”“皇帝问林将军,说呀,谢玉这个人带兵怎么样。侯爷猜猜,林将军怎么说?”谢玉的喉结滚动一下,扯出一个笑,看着高洛卖关子。“林将军倒是夸了您,”高洛也没想吊着谢玉,一鼓脑说了,“说您聪明,通透,就是治军经验不足,怕只会纸上谈兵。”“那陛下怎么说?”谢玉追问。高洛笑笑,点着手指道:“当时洒家已经走远了,陛下说什么,真没听见。”谢玉的笑容有点僵硬,末了,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高公公为何要跟我说这些呢?”“洒家可不是挑拨离间,更不是无中生有,”高洛也笑,“洒家只是看着您呀,明明有才能,却处处被人压着,为您感到不公呢。以后侯爷若有吩咐,洒家愿意为侯爷行些方便,以后侯爷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洒家就行。”说着,起身告辞了。谢玉硬把礼物塞到高洛怀里,高洛仿佛才想起来,说了一句,陛下说的什么话,具体没听清,但是听那意思,是说不出去带兵自然只能纸上谈兵,不给机会自然积累不了经验了。谢玉听了连连感谢。
过了几天,皇帝带着林燮亲临巡防营,看谢玉操练军士,连连点头表示满意,几个人又讨论了兵法上的一些问题(主要是林燮问),谢玉对答如流,皇帝看了看林燮,转过头对着谢玉说:“不错不错,若是让你带兵,能不能带好?”谢玉看了看林燮,向皇帝拱手道:“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莅阳从谢玉口中得知被外派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她低眉顺眼,在床边坐着不说话。谢玉坐在她身边,拉着她手一下一下的摩挲着:“陛下的旨意,你不要这样。”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派你出去,在京师不是很好吗?”莅阳说着眼泪又掉下来,谢玉连忙帮她擦了:“从前我出征西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我若整天守着京城守着你,怎么建功立业啊?你堂堂的长公主,我却是区区四品将军,怎么配得上你?”
“你怎么还说这种话?”莅阳嗔怪道,“我又不在意这个。”
“可我在意,莅阳,”谢玉捧过她的脸,轻轻地吻她,“我想为你建功立业,让你提到你的夫君时,可以像晋阳那样风光。现在陛下给我机会,我不能不珍惜。再说,外派最多一年,就可以回来休整两个月,一年的时间很快的。”莅阳头枕着谢玉的肩膀,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你什么时候走?”
一个月之后,谢玉正式启程去汇川驻地。临行前,在内室,莅阳把她亲手缝制的一条腰带给谢玉扎上,红着眼睛道:“一切小心。”谢玉顺势把她圈在怀里,在耳边低低地说:“别出去送我,等我回来!”说着,狠狠吻了她一下,头也不回地推开门就走了。莅阳坐在床上,眼泪爬了满脸。
谢玉出去不到半年,大渝入侵汇川的消息就传到了金陵。
TBC
第三十一章
大渝地理位置偏僻,土地贫瘠,民风剽悍,之前大渝兵就时不时骚扰边境,汇川首当其冲,百姓苦不堪言。谢玉到任后,打听到是个世家出身的侯爷,只打了一次西夏,还是跟在林燮后头,平日里不过在京城里闲逛,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白日里便纵马抢粮烧房放火杀人,等汇川军赶到时,就只有满地狼藉,生灵涂炭。幸存的人哭跪在谢玉面前,求谢玉为他们死去的家人报仇。
谢玉本就窝火,现在又被推到风口浪尖,决意与大渝一战。
开战不是小事,汇川守军也不多,不足以与大渝正面对抗。谢玉先写军报向金陵求援,谁知接连几封军报皆石沉大海,毫无回音。汇川守军整日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殊不知从汇川出去的每一封信都被截下,送到千里之外大渝主帅的军帐之中。几位大渝将领就着好酒好肉把沾着送信军士鲜血的军报和酒吞下,狂妄的笑声在夜里肆无忌惮地传播,震得军帐内外帘幕飘摇。烛火映着几人的影子照到帐幕上仿佛鬼魅,张牙舞爪,嚣张跋扈。
恍惚间这鬼魅的影子仿佛多起来,开始重叠。忽得帘幕嘶啦嘶啦几声裂开,几个黑衣人仿佛凭空变出来似的,短衣襟小打扮,身形如燕,目光如炬。众将领酒肉吃多,来不及反应,眼见着一把把明晃晃的匕首闪电一般横过眼前,接着白光带着透明的红闪过,突然间就觉得地面或远或近,耳边的声音也瞬间静止。
帐外巡逻的军士路过,发现帐前竟无人站岗,帐内寂然无声,察觉有异,闯入帐内查看,被眼前的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本应在帐外站岗的军士此时和帐内所有将领一样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帐中地上插了一柄剑,剑穗上挂着一面旗,展开看了,一个大大的“谢”字红得刺眼。
大渝四品以上将领共九位,军阶最高的是二品兵马元帅,一夜之间被悄无声息一刀割喉,尽数毙命。惨剧发生在大渝军的大后方,刺客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大梁边境避过千里渝军屏障,深入腹地,一击而中,事后还全身而退。消息传回到大渝,举国震惊。
大渝皇帝恼羞成怒,即刻发兵八万攻打汇川,看准谢玉来不及请援兵,誓要用谢玉人头血祭渝旗。谢玉守城军只有五千,自然紧闭城门,城外百姓早早退到城里。大渝军远道来此,正值疲累,刚要休整,七万赤焰军仿佛从天而降,精神百倍冲入敌阵,瞬间就杀得大渝军人仰马翻,丢盔弃甲,扔下数千具尸体狼狈退出百里开外。未及喘气,四下里喊杀声震天,地陷一般涌出数以万计的大梁军士摇起“李”字、“杨”字旗呐喊,精兵强将皆冲锋陷阵,斩敌于刀口马下,说话间,赤焰军也追击至此,两下合拢,将大渝军团团围住,激战两天一夜,全歼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