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贼得逞之后,跑得飞快。
缪梨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是崔西的手,她看得很清楚,崔西手上有个圆形的疤痕,这只手上也有圆形的疤痕。
斗争升级,现在不是排挤,是针对了。
缪梨用毛巾掩了一下,阿瑟在外头,她不能这么出去,让阿瑟送衣服进来又是个馊主意,她沉默一下,揪住帘子:“翡光?”
没有回应。
缪梨又叫一声,还是没回应,她开始搜肠刮肚,想有没有变衣服的魔咒,当然没想到,实在不行,她只能现场种树,用叶子织一件了。
帘子蓦地一动。
缪梨握拳,拳头燃起微暗的火,无论那头是魔女还是阿瑟,她现在都没工夫和颜悦色地应付,尤其是阿瑟。
如果他胆敢掀开帘子,她就把他一拳打晕。
帘子的确被掀开了一角。缪梨的拳头也毫不客气,招呼过去,却在对上一件漂浮在虚空的裙子时生生停住。
她把裙子一抓,帘就放了下去。来的是谁不言自明。
看不见的魔王在身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安全感。
缪梨拿着衣服,正要穿上,警惕心忽然又起来,低声叫道:“翡光?”
“干什么。”翡光道。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一时分不清是在帘子里头,还是帘子外头。
缪梨想了一下刚才帘子被掀起的幅度,再看跟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感觉翡光应该是不会那么无耻,但不敢笃定,毕竟翡光并没有所谓的羞耻心。
“告诉我你现在站在帘子外面。”缪梨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缪梨很郁闷,“那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
“所以你在吗?”缪梨问。
“我想我以前说过,我对你的身体没有欲望。”翡光道,“无论我在帘子外,还是帘子里,都一样。”
“所以你到底在哪里!”缪梨有点火了。
她看见帘子上有了粼粼的波纹。其实不是波纹,是一只手指,在帘子上缓缓地写字。从指尖陷入的凹凸看,翡光的确是在外面没错。
缪梨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有点自责冤枉了对面的魔王陛下,这目前也不要紧,她急急忙忙穿上裙子,系好最后一根带子,才低声道:“谢谢你。”
帘子上的字还在写。缪梨不得不眯起眼睛,凑得很近,才能在可见度这么低的光线里看清翡光写的什么字。
他在写:“无所谓。”
无所谓在帘子里,无所谓在帘子外。无所谓缪梨道歉,还是道谢。
缪梨不知道翡光从谁那里拿的这条亚麻布裙子,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穿着完好的裙子出现在魔女们面前,大家都睁大了眼,其中以崔西的最大。
崔西的脸涨得通红,马上跳到地面,叫道:“我的裙子!你偷拿我的裙子!”
“哦。”缪梨道,“那互不相欠了。”
崔西求助地看向阿瑟,要他主持公道:“那条裙子是你送我的,阿瑟!”
阿瑟却没像她想的那样,第一时间要求缪梨交出裙子,而是当了和事佬:“是我想得不周到,缪梨还没有替换的衣服。崔西,我会送你的裙子给你,好么?”
这么一来,山洞里就乱了。
大家一听崔西可以得到新裙子,纷纷表示自己也想要一条,住了这么些年,她们除了爱和食物没向阿瑟要求过太多别的什么,现在也只想要得到一条新裙子。
阿瑟被魔女们包围,他单独应付每一个姑娘都能做到游刃有余,但当姑娘们聚集到一起,他就显得吃力起来,等调停结束,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
这大半个小时里,缪梨早早找到属于她的那个被窝,钻进去睡觉。
争吵是没有意义的,她要找龙,必须养精蓄锐。
想是这么想,周围吵闹得很,她虽然闭上眼睛,却无法入梦。
缪梨侧过身,面对着墙壁。
她睡在最里头,不得不说,其实是个挺理想的位置,要是两边睡的女孩都把她当情敌,她可吃不消。
争吵终于平息,在或愤懑或快活的呼吸里,大家渐渐都困了,开始寻找自己的被窝。
缪梨身边也有个身躯躺了下来,与她隔着大概一条手臂的距离。
“抱歉。”阿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时,缪梨不由得绷直了脚背,“我的失误给你造成困扰了。”
缪梨僵硬地转过头去,果然看见阿瑟的脸。
他红棕色的头发在火光中奇异地黯淡不少,眼睛却异常地亮,见她转头,小小的脸半藏在被子里,显出两份柔弱,不由越发放缓语调:“吓到了么?”
“为什么你睡我旁边?”缪梨问。
“白天的时候就说过,你也没有反对。”阿瑟道,“现在大家都睡下了,不好再换位置,你忍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