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更不会忘记他是怎么将养父母从悬崖上推落,又是怎么眼睁睁看着谢铁生在小池塘抽搐着淹死的。
他们死前无一不是瞪大了眼睛,凄厉地叫喊着他的名字。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还记得谢铁生平生第一次,破天荒地流着鼻涕哭着求他救救他。
救他?
那个时候,他蹲在池塘前,毫不留情地用石头一下又一下地捣烂谢铁生试图攀住岸沿的双手,他从没有哪一刻那么冷静过,仿佛不是在杀人,而只是做着稀松平常的事情,甚至还可以笑着回复谢铁生的质问:“恨你?没有啊。”
“我只是在帮你解脱而已。”
窗外的风雨小了很多,轻轻拍在屋顶窗台。
君秀秀还在熟睡,她只盖了棉被的一角,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纤细洁白的脖颈。
谢奚奴看向她。
他知道她变了,她有太多的行为都与记忆中不符,或许是她也跟着重生了?知道了自己的下场,想进行补救?又或者,她不是周秀秀?
这些似乎都不重要,死人是不会威胁到他的。
他没有说谎,他对谢家没有憎恨。
他只是,想杀了他们,仅此而已。
即便回到小时候又怎么样,重来几次,他的做法都不会改变。
昏暗的光线下,谢奚奴慢慢伸出手,虚握在君秀秀的脖颈上。颈侧的脉络还在有力地跳动着,睡着的人对外界的危机毫无感知,任他收紧动作。
人命脆弱地不堪一击,只要他用点力……
只要他再用点力……
手背忽然一烫,有温热的呼吸轻柔地落在他的手上。
攀附在脉络上的指尖微微发麻,谢奚奴抬眸,对上了一双迷茫的双眸。
君秀秀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你醒啦?”
“身体还难受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乏力。
空气静默了半秒。
片刻后,他轻声回复:“好多了。”
虚放在她的脖子上的手自然地换了个方向,捏住了被角,往她身上覆去。
他神态自若地笑了笑:“嫂嫂小心着凉。”
君秀秀点了点头,翻身平躺:“天还黑着,再睡一会儿吧。”
“好。”
夜色苍茫,衬得谢奚奴的双眸愈发明亮,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君秀秀,不知想了些什么,许久才转身缓缓睡去。
脑内急促的警报声渐渐停息,君秀秀再次睁开了双眼,目光落在虚无的夜色中,她伸手捂住了眼睛,发觉自己的手居然也冰如寒铁。
她的心肝还在发颤,脖子上立起了一圈圈的鸡皮疙瘩,冷得她心底发寒。
在谢奚奴对她动了杀心的瞬间,她已经被系统加大分贝的尖利警告给惊醒了。
没当场吓哭,都算她心理素质强了。
好家伙,她这刚穿过来才一天,就经历了两次濒死体验?
高,实在是高啊!
此时此刻,她不禁想给身边的反派团子颁一个奥斯卡最佳演技奖。
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十一个时辰在睡觉的人,好不容易醒了,第一时间居然是杀人,被逮了个正着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谁看了不说一声牛(哔——)呢?
君秀秀不敢再睡,瞪大眼睛盯着房梁,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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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的第一场雨来得太急,卯足了劲落了一天一夜终于见停。
谢家地处长青村的南面,背靠竹林后山,地势较高,采光还算不错,没多久,院落里湿泞的地面就被晒得半干。
用过早饭,君秀秀马上在院子里置了两条竹椅,决定好好给反派做一下思想工作,拯救一下他自小扭曲的心灵,当然最重要的是拯救一下她自己危在旦夕的小命。
“那个……”君秀秀酝酿着不知如何开口。
“嫂子有什么话要说吗?”
阳光下,谢奚奴的眼帘半阖着,看不出情绪,他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讲话还带着轻微的鼻音。
“呃,就是那个……”就是我觉得你半夜偷袭不讲武德!!!有本事正面单挑啊!你才九岁,我还怕你不成!
君秀秀义愤填膺,一喉咙的抱怨呼之欲出,话到嘴边,却拐了个急转弯:“就是其实前两天我做了个梦。”
【宿主……你好怂。】
以为君秀秀会说出什么暴言的系统,憋了半天,没忍住。
有什么办法!这是大反派!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大反派啊!
君秀秀深吸一口,继续道:“我梦到了公公婆婆,还有……铁生。”
谢奚奴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他坐的方向逆着光,君秀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身上一圈圈的光晕。
她接着道:“公婆还有铁生都责怪我这段日子来做的糊涂事,让我一定要好好对待你,让你健康快乐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