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下,她的脸如赤焰般红,却抿着嘴冷冷地盯着他。
这样的表情,曾经的周秀秀不曾有过,重生后见到的她更不曾表露过。
但她确实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将他一把拉扯起来。
“就算死不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地颤抖,“就算死不了,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命啊。”
“我……”他有一瞬间的语塞,地上的水符被披风打湿了一半,变得模模糊糊。
他想说他没有,但其实,是有的。
上辈子的他是有机会逃出火海的,但他没有,反正他又死不了。
不只是那些村民,他自己曾经也荒唐地想过。
反正他又死不了,即便被烈火焚烧,化为灰烬,又能怎么样。
他曾将生命作为筹码。
面前的女人并不想听他的解释,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他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瘦弱,又裹着沾满水的披风,她有些吃力地闷哼一声,脚步却没有停留。
谢奚奴靠在她的颈肩,视线错过光影,落在地上的碎片上,水神掉漆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们的方向,一如既往的,悲悯。
台阶与楼道已经爬满了火,每一脚都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连人带板纵身火海。
没办法,秀秀干脆捡起香炉砸破了窗。
谢奚奴微微侧过脸,正对上她压抑着恐惧,朝他笑了笑。
她说:“别怕。”
下一瞬,风声灌耳,他被死死地护在怀中,破过窗,往外坠去。
第21章 我会救你的
月光错过枝叶,浇在崎岖山路上。
寂静的山径里只有阴森森的凉风伴着早春的虫鸣稀稀落落地在耳边鸣奏着。
谢奚奴向后望了一眼,冲天的火光已经熄灭了不少,村民忙着救火,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踪,长长的小径,只能听到二人起伏的心跳声。
秀秀凭着记忆,提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见到有岔口就转,也不管对不对,回过神时,已经跑到了山底的茶铺边。
夜色已深,露天的茶铺没有人影,只有几张简陋的桌椅。
秀秀累得脚底虚浮,将谢奚奴放下后,扶着桌案,连凳子都未摆正,直直地便瘫坐在地上,大口地换气。
其实到这里也并没有彻底安全,村民们反应过来后一定会驾车来追,但她现在实在太累了。
这还得亏前阵子一直有锻炼身体,不然这背着个孩子,一路狂奔,不死也得没半条命啊!
她背上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摔伤了,火辣辣的,痛得要命,衣衫和背粘在一起,整个人汗津津的。她不敢碰到伤口,缓过气后,便盘腿,挺着背休息。
谢奚奴陪着她一起坐在地上。
他脱下披风,靠在椅凳边,低头看去,衣前黏黏糊糊湿了一大片,方才他还以为是披风上的水渍,但原来不是。
今日是满月,没有树丛藤枝的遮挡,月色如水,将这一方茶座照如白昼。
月色下,他的衣襟前是大片的血迹,似干未干,缠绵在布料上,晕开刺目的红色。
空气间也开始弥漫淡淡的血腥味。
这显然不是他的血。
谢奚奴愣了一下,侧眸看去,秀秀半身已经伏在凳子上趴着,她的脸色苍白,背后还在微微渗着血。
“你……”他张了张嘴。
君秀秀马上制止:“你别告诉我!”
她又不是没有知觉的布偶娃娃,从二楼寺台摔下来时,那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想来是被什么碎片扎破了大片皮肤。
但小仙女是听不得这些的,不知道她可能还不觉得多疼,一旦知道了,心理作用会加剧疼痛,而现在也看不了医生,等于无济于事,还不如装作不知道。
“我们聊点别的吧。”她侧过脸,看向他。
谢奚奴看着她背上的血,轻颤了一下眼睫,抬眸的时候却仍是没有什么情绪的模样。
“你想聊什么?”他问。
她扶起身,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道:“聊下你喜欢的东西吧。”
是的,她仍旧没死心。
不过答案还是与曾经一样。
他道:“真的没有。”
想了想,他抬眸问道:“你呢?”
“我啊……”秀秀看着柔和的明月,笑了笑“我喜欢的那可太多了。”
“我喜欢吃炸鸡。”
“喜欢吃火锅。”
“喜欢喝奶茶。”
“啊,还喜欢吃冰激凌!”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不由亮了起来,仿佛背上那点痛也算不得什么了,她笑眼盈盈地看向谢奚奴略有不解的眼神:“如果有机会,一定带你去吃美食一条街。”
“是长宁村的特产吗?”谢奚奴看着她。
长宁村是周秀秀以前的家乡。
秀秀点了点头:“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