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出现的“反社会”这类生僻词,宋乔曦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本能地认知为很不好的事。
但是就算知道未来楚尽会变成个大坏蛋,自己对他还是有感激之情。
书里,原主尝试过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反派大佬楚尽,曾舍命救下原主。
可他现在,只是个身世凄惨的小可怜。
想到这里,宋乔曦决定原谅楚尽没有伸出援手,毕竟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肯定什么都不想做。
他失去了爸爸妈妈,肯定很难过吧……
眼前忽的落下一片阴影。
一双盘根错节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阵天旋地转间,宋乔曦被一个满脸皱纹的大汉抱在了怀里。
浓重的烟臭裹挟着狐臭味窜进鼻腔,令人作呕。
“你干嘛!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刚回过神来,她使劲儿挣扎,强忍恶心大声呼喊。
喊叫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汉子把她抱得更紧了,一脸憨厚老实地打着哈哈:“俺家小娃倔得狠,不给买高粱饴就闹脾气呢。”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杂乱的很,赶车的赶车,搬货的搬货,有拿着砖头大哥大的旅人同情地笑笑,也有人瞅瞅腰间的BB机漠然地当没看见。
这种熊孩子闹脾气的小插曲,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宋乔曦慌了,小短手胡乱拍打,可这具6岁的小身体并没多少力气。
只能继续带着哭腔大喊:“放开我!我爸爸妈妈就在附近,马上就来了!”
汉子抱着她往拥挤的出站口方向走去,邪乎地笑笑:“嗤,小娃还知道蒙人?俺可是瞅你半天了,根本莫得大人管你。”
接着自言自语地叨叨:“白说,这城里的女娃忒水灵,正好给俺家狗剩当童养媳。”
这是遇上人贩子了,宋乔曦的情绪已经抵达崩溃的边缘。
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忽然间想起福利院老师教过,遇到困难要找警察,她梗着脖子在拥挤的人群中张望,想要看看有没有穿制服的人。
“你是人贩子!警察叔叔会抓你坐牢!”
她愤愤地说,没放弃挣扎。
“小兔崽子别瞎蛄蛹!再蛄蛹老子掐死你!”
大汉腾出一只手来在她腿上狠狠拧了几下,凶神恶煞地威胁道。
痛得快要抽抽过去,宋乔曦折腾到最后只剩默默啜泣的份。
浑身软绵绵的,像个布娃娃被汉子抱着,挤在出站队伍的中间。
就在汉子掏出一张蓝色的纸片,正准备跨出出站口的一瞬间。
像是天降神兵一般,一群铁路警察从出站口包抄,呼啦一下把他们死死围住。
“警察!不许动!”
“把孩子放下!”
在男警员的协助下,一个女警一把抢过宋乔曦。
女警眼里噙着泪水,气得微微发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儿了啊孩子,别怕。”
转眼间,想逃跑的人贩子被警察摁在地上,明晃晃的手铐“咔啦啦”作响。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是拐子啊?妈的揍死个狗艹玩意儿!警察同志,拐子还不得直接枪毙咧!”
“啧啧,干这种事儿断子绝孙啊。”
“还好救下了,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娃丢了,一个家就毁了。”
……
在警察阿姨的怀里,宋乔曦终于止住了哭泣。
小手擦着眼泪,软乎乎地说:“谢谢警察阿姨。”
“不谢,多亏了刚才有个男孩跑来报警,一会要记得谢谢那个小哥哥。”女警说。
“小哥哥。”
是楚尽吗?宋乔曦伏在女警肩头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女警回过头,问一个带大檐帽的男警:“李队,那个报警的男孩呢?刚刚还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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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火车站派出所。
“喝饮料吗小朋友?饿不饿,阿姨这儿还有钙奶饼干,高粱饴吃吗?”
还是刚才那个女警,“哗啦”拆开一板喜乐,把零食、糖果拿给乖巧坐在长椅上的宋乔曦。
“谢谢警察阿姨。”
糯团子声音很甜,可爱得恨不得让人咬一口。
女警捏捏她白嫩的脸蛋,越看越喜欢,笑着说:“不客气。”
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海鸥手表,现在是下午3点40分。
“警察阿姨,刚才那个报警的小哥哥去哪儿了?”
宋乔曦大眼睛里隐隐透着着焦虑。
“叮铃铃……”
没来得及回答问题,女警一把接起电话,“是,小姑娘的家长联系上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挂了电话,对宋乔曦摇头无奈地笑笑:“阿姨也不知道。”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报警的男孩,看着7、8岁的样子。
男孩五官精致秀气,背着个比身体还大的书包跑得气喘吁吁,说话的思维逻辑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跑哪儿去了?
第2章 火腿肠展翅飞翔进油锅
坐在火车站派出所的长椅上,宋乔曦晃着小短腿,双手捧着一瓶喜乐,嘴巴叼着吸管喝得美滋滋的。
要知道只有过年福利院才给小朋友喝饮料。
“喜乐。”
凝视手中小小只乳白色的瓶子,记住了这酸甜的美妙滋味。
没过多久,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乱哄哄的人声。
办公室的门“砰”一下被推开。
听到声响,宋乔曦抬起头,看到两个中年人站在门口。
男人身材高大,鼻梁上架着副茶色的蛤/蟆镜,头发自来卷脸上络腮胡,衬衣敞着怀里面穿着白色两根筋,裤腰上还别着一个BB机。女人梳着一条像艾莎公主的长麻花辫,水蓝色连衣裙很衬她雪白的肤色,那双温柔好看的眼睛和鼻尖一样泛着红。
爸爸妈妈来了!
她记得爸爸叫宋建国,是报社编辑,经常加班工作很忙。妈妈叫乔琴,在高职当老师,工作清闲一些也有寒暑假,两人的长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么呆呆地望着他们,嘴唇微微张开,紧张地说不出来话来。
此时此刻宋乔曦没有一丝喜悦,因为就在刚刚,突然间想起自己今天可是闯大祸了。
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火车站?
起因是爸妈安排了学前班,可原主不愿去。
就上了一上午的课,趁着午休时间把书本一撕,从妈妈钱夹里偷拿几张“大团结”,打了个“黄面的”直奔火车站,准备坐火车逃到泰城的姥家。姥姥姥爷向来对她百依百顺,任何要求都会无条件满足。
可刚到候车大厅就找不着北了,接着就发生了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事件。
逃学,撕书,偷钱,没打招呼就偷跑出来。
这四条,每条在福利院都属于大错,要收到罚的,宋乔曦最怕关小黑屋的惩罚了。
那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太可怕了。
新旧两段记忆混在一起让大脑有些混乱,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看到妈妈风风火火跑过来,宋乔曦紧张地闭上眼睛。
完蛋了,这回摊上大事了......
让她意外的是,等着她的不是想象中愤怒的巴掌或高声责骂。
而是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被妈妈一把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女人声音发颤:“曦曦,曦曦你吓死妈妈了,你跑哪儿去了!以后千万别乱跑了,没了你妈妈可怎么活啊……”
垂在身边的小手被人握起来,是爸爸。
他如释重负的笑笑,轻轻捏捏肉呼呼的手腕,轻声安慰道:“曦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任由女人亲吻自己,男人拉住自己的手,宋乔曦小脑瓜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为什么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却没挨骂?别说挨骂,就算挨打都不觉得冤枉。
难道爸爸妈妈对孩子的爱,真的是无条件的?
不禁记起原书里让她最意难平的,就是爸爸妈妈的结局。爸爸在她19岁那年惨死在渣土车轮下,妈妈精神受刺激住进精神病院。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战。
不知所措地摇摇头,趴在妈妈肩膀上有些哽咽。
忍住眼泪,在心里默默发誓:“不会再乱跑了,一辈子都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要保护好爸爸妈妈,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好了好了,抱这么紧闺女都快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