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能吃了他。
祁文安僵着不说话,上一次与她这般亲密是酒醉之时, 如今各自清醒, 她又衣衫不整, 胸口的心跳之声在黑夜里几乎都能直接听见。
容颜占尽了便宜后心满意足, 见祁文安没再继续吃醋了, 便翻身下来, 躺倒在一边,重新八爪鱼似的抱住他。
“世子, ”容颜埋着头道, “我天亮就得走了, 你多跟我说些话吧。”
祁文安心跳还未彻底平复下来,听到这话也没多想, 而是道:“你要去哪里?这京城除了这王府以外,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容颜愣了:“世子你还不知道?”
祁文安皱眉:“知道什么?”
“我要入宫的事啊。”
祁文安猛然坐起来,面色一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容颜缓缓地撑着手肘, 奇怪地看着祁文安:“今日陛下见了我,要我以后留在御膳房。”
祁文安僵着身子盯着她,问道:“怎么回事?”
容颜这才确定祁文安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她想了想,将白天里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讲完之后,祁文安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容颜戳了戳他:“世子...怎么了?”
祁文安睫毛颤了颤,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是被公主带走的?我还以为...”说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月光从窗外打进来,照的他的面孔有些模糊,可依旧能看到他眼神中竟有一丝丝的忐忑。
容颜心中顿时了然,祁文安以为的是她跑去和沈鹤厮混了,难怪她回来的时候,祁文安竟会有这么大的火气,甚至将她直接一脸懵逼地关在了门外。
后来两人又阴差阳错地谁都没提这件事,就这么一直压到了现在,才彻底澄清。
容颜挑眉,故意问道:“世子以为什么?”
祁文安抿唇道:“没什么。”随后避开了她的视线,躲躲闪闪的眼神,倒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容颜看着他这个样子想笑,其实即使祁文安将她拦在门外,她也并没有多怪他,毕竟不知者不罪,而且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是亏欠了他的。
可是看到祁文安这个样子,容颜先前在门外又累又困地睡过去时,那种夜间的冷风吹进骨子里的感觉,就又冒了出来,从心底里生出来一股子邪念。
于是容颜凑近了道:“...难道世子以为我在外沾花惹草?”
说着还满面惆怅地叹息了一声:“可怜容颜被困宫中,还想尽办法能跟世子见一面,即便是冒着生命风险也不惧,谁知世子还把人家直接关在了门外,着实让人心寒。”
祁文安一僵,转过头来看她,张了张嘴,最终憋出一句:“不能心寒。”
容颜故作伤感地道:“那怎么办呢,已经伤了心了,门外睡起来很冷,特别的冷,心也冷。”
祁文安被噎的半晌没说出来话,盯着她的眼神有些迷茫,想摸摸她的脸,却始终没有抬起手来。
容颜微微有些犹豫,是不是弄得太过了?万一真让他伤心了可就不好了。
看了看窗外,看样子还大概有一个时辰才天亮,容颜想了想,起了身,拍了拍祁文安的脸颊,接着之前的话茬,安抚道:“可谁让容颜喜欢世子呢?所以世子怎么做,我都心甘情愿领受。”说着还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随后她捞起地上被她睡觉时扔下的衣裳,开始穿衣,却一把被祁文安抓住。
祁文安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一丝慌乱:“你要去哪?”
容颜回头,看见祁文安眼中的神色后,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玩过了。
拍了拍对方的手,容颜笑道:“世子放心,暂时不走,我去给世子再做顿早点。”
祁文安抿唇看着她,不语。
容颜摸了摸他的头发:“乖,等我回来。”
......
天还没亮,这厨房中没什么人,本来这京中的王府膳食一直是由容颜负责,在这里带了一段时间也熟悉了,容颜麻利地剁着肉馅,一边的盆中醒着揉好面,她想做个鲜肉生煎包给祁文安当个早餐。
看着身后跟门神一样盯着她的世子大人,容颜哭笑不得,转头道:“世子,您其实不必跟来的。”
祁文安脸色很僵硬,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身后看她动作。
本来容颜是准备快点做好以后,再给他送过去的,像往常一样,可没想到这个家伙直接跟着她出来了,可即便是这也他也不肯说话,就这么僵着脸看着她。
容颜无奈,只好关注手上的动作,擀皮,包成一个个的小包子,这肉馅里面混了猪皮冻,再加上黄酒和酱油的调味,一股鲜香,这样等包子煎熟了以后,猪皮冻化开便成了里面的汤汁。
油锅上容颜轻轻地将几个小包子排成一排下去煎,再加上水盖上锅盖闷,水倒下去激起滋啦啦一片油花,香气逼人。
容颜转身,对祁文安道:“快好了,这里油烟大,世子稍等一会就好,我再去后面给您打个豆浆。”
说着她拿着一个小瓢子就要去舀豆浆,手却一把被祁文安握住。
“抱歉。”祁文安艰难地开口。
容颜怔住,她从来没有听过祁文安跟任何人道歉,他这个人,纵使心性有些孩子气,却始终有着一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她又听祁文安道:“昨夜是我不好,你......不必回宫,陛下那里我自会处理,安心留在府里便是,一切有我。”
容颜没想到祁文安竟能为了她不惜抗旨,她虽然不知道祁文安和老皇帝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从之前的状态看来,目前并不明朗,祁文安纵使手中有筹码,也不应该为了她而随意抛出去。
更何况,她还有系统的任务要完成。
定了定几乎被感动到直接要留下来的心神,容颜抬头笑道:“世子,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啊。”
祁文安微怔。
容颜道:“世子放心,我进宫,一定会想办法出来,这期间世子就做好自己的事,我在宫里或许也可以帮你。”
看着祁文安张口就要拒绝,容颜正色道:“世子,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只是如今的形势,若是您为了我抗旨,一定会得不偿失。”
祁文安顿住,容颜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道:“容颜虽然不懂您的事,但也并非毫无所觉,你说过,平南王府现如今处境不好,容颜猜想,陛下这般让我进宫,定也是与此有关吧。”
祁文安冷静了许多,静静地听着她讲,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容颜继续道:“我不懂家国情仇,亦是不动权谋制衡,但是也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如今陛下为强,平南为弱,容颜不过一介平民女子,陛下不应至于会对我怎样,但是世子不一样,我听说过高处不胜寒,若此时抗旨,可能后果会不堪设想。”
祁文安看了她半晌,开口道:“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说了这么多,还说你不懂。”
随后他面目表情地看向容颜身后的锅,里面渐渐发出滋啦啦的油煎声,道:“是不是好了?”
容颜“哎呀”一声,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后面还在闷着生煎包。
好在火候还算好,水分被蒸发后,熟透的小包子底部被剩下的油煎的焦脆,容颜顺手就在表面撒上了芝麻和香葱,用铲子一刮底面的焦脆,就将一堆小包子盛了出来。
祁文安在她动作的时候,顺手就拿过小瓢子,去舀了一勺豆浆到两个碗里。
容颜看见了,道:“哇,世子,你竟也在厨房干活了?”
祁文安身形一顿,手上先前下厨时撩出的水泡留下的伤疤似又有些疼了。
容颜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跟着他一起端着做好的简单早点,在庭院中的凉亭中坐下。
天此刻已经蒙蒙微亮,离走的时间不远了,容颜假装没看见,笑呵呵地布筷,又回厨房弄了两个小碟子,加上了醋汁和自己先前秘制的辣椒油。
容颜想如往常一样喂他,可是祁文安却道:“一起吃吧。”
于是两个人第一次,平起平坐地坐在了对方对面吃饭。
没有什么华丽的菜色,有的只是热腾腾地煎包沾上酸辣的蘸料,和入口溅出的汤汁。
祁文安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餐都没说话,吃完后,他擦了擦嘴,放下帕子,道:“你回宫去吧,好好保护自己。”
她说的没有错,甚至她的想法都是说在了点子上,若是此时他还矫情地不放,才是真的连她都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