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确实那么做了。
格蕾丝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疑问。
“你以为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安妮露出一丝调皮的微笑。
“我十六七岁的时候,也很厌恶婚姻,厌恶那些宴会上自以为是的男人。他们私底下对淑女们评头论足,却会因为别的女士议论他们,就恼羞成怒。
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们自己还在外面包养情人,找妓·女……”
安妮注意到格蕾丝惊讶的目光,“不仅仅我知道,几乎所有已
婚女士都清楚这件事,她们有的人甚至很清楚自己的丈夫养了几个情妇。但是没办法,从结婚开始,我们这些人就已经是男人的附属品了,你没办法反抗,也没办法指责他们,因为妻子违逆丈夫,是比丈夫出轨还要严重的事。”
“可是你爸爸不一样,他理解我,也愿意听我的意见。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是他从来没抱怨过累,也从没有让我吃过苦,我从遇到他开始,就知道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在安妮看来,一个男人是否能成为一个好丈夫,并不完全取决于金钱。
亨利八世身为国王,不也照样杀了好几任妻子?
自私的男人即使再怎么有钱有权,他的妻子也一样会受苦受难。
当然,如果过于贫穷,似乎虐待妻子的概率也会直线上升。
“可是,如果我一直不结婚,您会觉得失望吗?”格蕾丝问道。
“不,你根本就不应该考虑这个问题,在结婚这件事上,我是否会失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会不会失望。因为没人能代替你和你的伴侣相处,所有的后果最后都会由你一个人承担。”
安妮把揉好的小面团放在烤盘上,送进了烤箱。
等到康斯坦斯回来,司康饼就会烤好了。
小奶锅被安妮架在炉灶上,准备制作果酱。
“我和你爸爸都支持你的选择,孩子。”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摸了摸格蕾丝的头发,“我的女儿,天生不凡,所以不用像平庸的人一样,选择普通的路。”
格蕾丝看着母亲,心底突然有些难过。
她可是牧师的女儿,受过良好的教育,就算是牛津大学的大学生,也未必比她更加学识渊博。
在英国,牧师是受教育程度最高的群体,和科学家们不相上下。
实际上,后世很多诺贝尔奖的得主,都是牧师的后代。
他们代表着旧时代的书香门第。
然而教给她拉丁语、法语,读过无数晦涩难懂的书籍的安妮,她的母亲,却只能每天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做饭,缝衣服,织毛衣,每天应付前来拜访的女邻居,过着千篇一律,毫无变化的生活。
如同一潭死水的生活。
“妈妈,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查案?”
哪怕一次也好。
尝试一下你好奇的生活方式吧!
“我?”安妮苦笑了一声,“别闹了,孩子,我怎么伪装,也不可能像一个男人的。”
和格蕾丝不同,安妮的身材非常女性化,几乎不存在伪装的可能。
“为什么一定要伪装成男人呢?您可以做我的女助手,嗯……速记员布莱克小姐,怎么样?”
“可是我还得照顾你的弟弟妹妹——”
这时康斯坦斯出现在门口,“你要出去玩吗,安妮?我可以带艾米丽他们到店里去。”
说完,他冲着格蕾丝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格蕾丝兴冲冲地带着母亲安妮去了眼镜店,订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金丝夹鼻眼镜,又去服装店订购了一套黑色的女士工作服——实际上就是类似女教师的穿着。
两人原本以为,等到新案子也许要过上一段时间。
然而第二天,弗格斯探长就来到了丹尼尔斯别墅。
他摘下帽子,快速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格蕾丝叹了一口气。
“你给我的证据确实很充分,但是我恐怕没机会把亨特送上绞刑架了。”
格蕾丝动作一顿,“他被杀了?”
“没错,我们去逮捕他的时候,就发现他死在了盥洗室。”
弗格斯探长那双比其他人突出的眼睛机敏地转了转,“我一开始怀疑是那个姓杰拉德的小姐做的,但是很显然,她当时人在威尔士,没机会到伦敦来杀人。而且她和亨特取消婚礼之后,就没有再回伦敦了,这一点她的朋友们都能作证。”
“杰拉德小姐现在忙着在修道院做慈善,而且我前阵子已经给她写信,告诉她案子的进展了。”格蕾丝也觉得不可能是杰拉德小姐做的。
“死因是什么?”公爵大人问道。
“就是很普通的暴力杀人,亨特被人用匕首从背后刺穿了肝脏,医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迹象,也没有服用安眠药的痕迹,我们怀疑是熟人作案。”
说到这,弗格斯探长拿出了一枚特殊的扣子。
那是一枚被人为打了四个小孔的一便士银币。
“我们在尸体上发现了这个,就在亨特衬衫的第二个扣子原本的位置,被人缝上了这样一枚银扣子。”
格蕾
丝拿起扣子,看了看,“像亨特那种有钱人,应该不至于会补衣服。”
虽然这家伙觊觎着卡顿家的财产,但他本人也算是事业有成。
这种收入阶层的人,衣服旧了一点就会立刻丢掉,又怎么会在自己的衬衫上缝不配套的扣子呢?
更何况衬衫在所有衣物里,算起比较便宜的了,格蕾丝自己的衣柜里就有叠成一摞一摞的新衬衫,随时可以替换。
这种奇异的特征,让格蕾丝眯了眯眼睛。
很快,她就和公爵大人,带着速记员“布莱克小姐”,一起去了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①报喜节是基督教节日,日期是每年的3月25日,为的是纪念天使加百列向圣母玛利亚报告后者将生下耶稣的事情。1752年之前,这个日子是英格兰的新年,后来又是四个“季度日”之一,即季租满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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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迷茫的仆人
一路上, 弗格斯探长坐在马车里,在安妮和格蕾丝之间来回逡巡。
虽说第一眼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但是观察了一会儿, 弗格斯探长还是发现了真相。
格雷厄姆还真是跳脱!
哪有人会带着自己的母亲去看杀人现场的?
弗格斯探长用胳膊肘隐晦地撞了一下公爵大人, 抽动了一下嘴里,示意他看对面。
公爵大人无语望向窗外, 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眼下,安妮穿着一件刻板的黑色长裙,鼻梁上还卡着一副金丝夹鼻眼镜, 手里拿着日记本和金属笔, 装得像模像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个速记员。
速记员作为薪水低廉的工作岗位,虽说不常见, 但还是有女雇员的。
而且这种工作通常是私人雇佣, 并非出自企业, 因此没有严格的性别规定。
下马车的时候, 弗格斯探长故意落后了一步, 压低声音劝告格蕾丝。
“那里有谋杀发生, 你干嘛带你妈妈过来?”
“生活总是需要调剂的。”格蕾丝说道。
弗格斯探长咕哝了一句,不太能认同格蕾丝的看法。
哪有人看尸体调剂生活的?
太荒谬了!
他看着前面一本正经的“布莱克小姐”,深吸一口气,觉得一会儿应该要准备一杯白兰地给她。
年轻人就是喜欢乱来,而安妮女士就这么纵容格雷厄姆, 让他胡闹!
几人有了大概一百多码的距离,才绕过花园的绿植,到达了别墅门口的台阶前。
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守在门口,别墅周围也有警察四处巡逻, 以免有人乱闯,破坏证据。
一名女仆从里面拉开了别墅大门,邀请几人进去。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被昨天发生的变故吓得够呛。
四个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聊天。
弗格斯探长向格蕾丝说道:“这些仆人昨天被亨特遣散了,他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虽说是礼拜日,但给所有仆人放假这种事,也太不常见了。不知道这家伙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显然他的计划害死了他自己。”格蕾丝抿了一下嘴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