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订酒店。
然而“酒店”二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只听封闭的车内空间里,陆修的声音突兀的打断了他。
“住我家。”
唐泽瞟了一眼后视镜,没敢吱声。
陆修坐在后座上,还一本正经的补充了一句:“我家保密性好,私生绝对找不着。”
唐泽内心崩溃,这哪里是私生的问题,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担心女儿被野男人骗走的老父亲,简直操碎了心。
可是他不敢说。
“你有什么意见?”
唐泽的千言万语烂在肚子里:“没有……没有……”
他转眼一扫,就看到许春秋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两眼放光,整张脸灿烂得跟朵花儿似的,心花怒放。
行吧,你们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搞得我跟个什么大反派似的,唐泽腹诽。
半个小时之后,助理把车停在了陆修家楼下。时间已经很晚了,别墅区两侧亮着蜿蜒的灯,绿化覆盖的面积很大,树叶沙沙的低语,悄悄话讲给风听。
陆修率先一步推开车门下来,大长腿迈出来,三两步就从车尾绕到另外一边,替许春秋拉开了车门。
他又拉开后备箱,把许春秋的箱子拎了出来,不由分说的就拖着进了门。
“我家里没招待过别人,东西可能不,你先凑合用着吧。”
他噼里啪啦的拍在玄关的墙上,把灯打开,一整座房子跟着亮起来。
许春秋脱下鞋子,低头整整齐齐的摆好,目光在鞋柜里整整齐齐的一排四十三码的拖鞋上停留了几秒,犹豫了一下,没有穿。
她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望着宽敞整洁的客厅,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套房子敞亮、干净,设计和布局是特意找瑞典的室内设计师做的,边边角角的细节都让定期上门的保洁阿姨打扫得一尘不染,只是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气场,少了些烟火气。
不像是家。
陆修转头看一眼她,低头笑了一下。
“没事,不用换鞋,回头我再让保洁打扫就行了。”
许春秋却不忍心踩着外穿的鞋进来,固执的赤着脚:“我就借住一晚,不用穿拖鞋也没关系的……”
陆修拿她没办法,只好拎出一双自己的鞋来,低头放在她的面前:“穿着,别着凉了。”
四十三码的尺寸过大了些,不过好歹聊胜于无。
好不容易才到家,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半夜两点半了,陆修把人领回家门以后才意识到一个无比严重的问题。
她睡哪儿?
这实在是个尴尬的问题。
在他的认知中,住所是一个非常私密的地方,他连拖鞋都没有准备给外人用的,独栋别墅上下两层,一共只有一张床。
这原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习惯了独居,家政阿姨都不住家,即便是他真的长了三头六臂也占不着两张床的地方,可是现在怎么办?
“怎么了?”许春秋从上海过来一路舟车劳顿,到了现在已经困得眯起眼睛了,她看到陆修愣了一下,费力气的打起精神,抬起眼帘看他。
“没什么。”
陆修面色如常的领着她上了二楼,进了主卧:“今天晚上你住这儿。”
第一百零一章 我儿媳妇儿呢
“今天晚上你住这儿。”
许春秋困得一塌糊涂,还没有等反应过来,陆修就已经先一步合上门下楼了。
陆修:只要我跑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她趿拉着陆修大得过分的四十三码的拖鞋啪嗒啪嗒的踱了两步,kgsize的大床,抹平的、不带一丝褶皱的床单,独立的卫浴,一整面落地窗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洗手台上是电动的剃须刀和柑橘味的须后水,所有的护理用品都是男士的。
实在是不像一间客房。
许春秋实在是困极了,脑子像是一团浆糊,还来不及细想就匆匆的洗漱窜上了床,让自己陷进了软绵绵的被子里。
……
清晨五点半,许春秋像以往一样准时睁开了眼睛。
昨天半夜才勉强安顿睡下,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可是长期形成规律的生物钟还是让她准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陆修的家,陆修的房间,陆修的床……
许春秋后知后觉的在柔软的大床上骨碌碌的翻滚了一圈,抱住了那个套着白色枕套的、软绵绵的枕头。
简直幸福得像是在做梦。
她轻手轻脚的推门下了楼,天色已经渐渐的亮起来了,客厅里的窗户没有关严实,朦朦胧胧的纱帘被掀开一点点小缝,牛奶似的晨光温吞的泼洒进来,落在沙发上。
沙发上的人皱了皱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翻了个身。
许春秋紧跟着呼吸一窒。
原来昨天夜里的那一点隐隐约约的猜想没有错,陆修把主卧给了她住,自己默不作声的下楼睡了沙发。
客厅的沙发很大,容下陆修其实绰绰有余,可是他这么一翻身,修长的手脚便又无处安放了起来,一只手臂长长的垂下来,堪堪搭在地板上。原本盖在身上的毯子早就已经不知道被他踢到了什么地方去。
许春秋不禁懊恼起来。
她鸩占鹊巢的住进来,抢占了人家的地盘不说,还挤得房子的主人睡了沙发。
她昨天简直是困糊涂了,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许春秋放轻脚步,可是脚下尺码大得有些过分的着实是碍事。于是她干脆踢掉了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替他把垂在地面上的手臂重新安置好,接着捡起地上的毯子妥妥帖帖的盖好。
陆修睡得很沉,大抵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喝了酒,又折腾了小半宿。
许春秋半跪在沙发前,不知不觉的又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她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一样,试探的伸出手,细而白的指尖轻飘飘的触碰在他的眉骨上,接着拂过柔软的眼睑和细密的睫毛。
陆修均匀的呼吸吐在她的腕骨上,一起一伏,是温热的。
……
早晨八点半,宿醉一宿的陆修终于被嗡嗡作响的手机吵醒了。
“喂。”他拧着眉毛,看也不看就接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陆先生吗,我是您之前预约的家政,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可能没办法过来了,想要跟您请个假。”
“行,知道了。”
陆修挂断电话,单手掀开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毯子,在沙发上坐起身子。
他歪着头活动了一下僵硬了一晚的肩颈肌肉,踩上拖鞋往厨房走。
之前相亲的时候脱口而出的那些直男癌语录不是张口胡编的,他是真的做不来家务,进厨房会爆炸的那种。以往一日三餐都是家政做好了送过来,偏偏今天请了假。
陆修打算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现成的速食先垫垫肚子。
冰箱门上用吸铁石贴了张小纸条上去,陆修拿起来看,上面是许春秋秀气的小字。
“唐总过来接我了,粥在锅里,我先走啦。”
陆修把纸条叠起来塞进口袋里,电饭煲开着保温功能,他拔了插头,掀开盖子,温热的蒸汽扑面而来,煮得软烂的米、翠绿翠绿的青菜碎,还有切得细细的肉末,带着一点点香油的味道勾住了他。
他从消毒柜里摸出个白瓷碗,盛出来一碗以后吹着热气尝了一口。
真香。
这座房子买的时候他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空空荡荡的,干净、整洁,可是冷冰冰的。三两口温粥下肚,他好像能看到许春秋趿拉着不合脚的拖鞋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样子。他惦记着她做的东西,又有点舍不得她拿麦克风、舞水袖的手洗手羹汤。
才没吃几口,陆修就掏出手机,对着那碗还冒着蒸腾热气的粥拍了一张,一句配字都没有就发了朋友圈。他一向不大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发和自己有关的信息,微信朋友圈清一色的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这条朋友圈一发出来,一大串点赞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而后他锁了屏幕放在一边,认认真真的吃许春秋给他做的粥。
小半碗粥刚刚见底,只听门铃响了。
陆修放下碗筷到玄关应门,打开门一看有些不明所以:“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儿媳妇儿啊!”
沈琼瑶女士看到朋友圈以后,二话不说火速赶来,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陆修挪开半个身子把她让进去,只见她目光锃亮的直奔厨房,扑了个空以后又绕着一楼转了一圈,半天也没见着个人影,这才不死心的扭头问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