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穿越来的爱豆(18)

她扮做虞姬的模样,身披鱼鳞甲、头戴如意冠,手中执着一柄一面脊一面平的鸳鸯剑,艳若桃李的站在台上唱「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那声音莺啼婉转,剔剔透透,像琉璃、像翡翠,又像是生烟的蓝田玉。

陆少爷坐在包厢里,听得如痴如醉,两手的金戒指都褪干净了扔到台上还不够,洒钱似的连着包了几天的场子。

好戏散了场,陆少爷找了门路进了后台,许春秋脸上的油彩卸了一半,就只剩下半面妆。

到底是年纪小,她褪去了虞姬扮相的小半张脸还带着一点点奶膘,是尚未褪去的青涩稚气。

陆少爷很显眼,高隽挺拔的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他身上穿着考究的西装,怀表的金链子露在外头,手指上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许春秋知道,那些戒指都让他之前给扔到台上来了。赤金玛瑙的那枚准头不错,正正好的砸在她手里的鸳鸯剑上,“铮”的一声脆响。她眼神晃了晃,继续咿咿呀呀的唱着,可是落了幕以后却悄悄的折回去把它捡起来,旁的打赏她都如数交给师父了,独独留了这一枚戒指。

他简直体面的像是神仙一样,许春秋仰头看他,笨拙的在贫瘠的词汇里寻找了一个并不尽恰当的比喻,偷偷的在心里道,却只见那神仙似的人物竟然径直朝着她来了。

她见了陆少爷,卸了一半的妆都不管不顾,匆匆忙忙的站起来,如意冠上的珠子跟着哗啦啦的响,戏台子上虞姬的顾盼生辉的气魄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了,可她还是礼数周的朝着他低头福一福身。

左半张脸半面残妆斑斓的艳丽和右半张脸璞玉似的纯真杂糅在一起,俘获了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也拿捏住他的魂儿。

陆少爷眉眼舒展的笑了,转头问玉华班管事的班主,“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许子。”

“怎么跟个小太监的名字似的。”

陆修轻轻的笑道,那声音低低的,许春秋听得两腮像火一样的在烧,好在脸上画着油彩,看不大出来,却不知道卸掉妆的半边脸已经暴露了个彻底。她懊恼于自己没有个雅兴动人的好名字,能够给陆少爷一个朦朦胧胧的模糊印象。

“嗐,爷您也知道,唱戏的都是苦孩子,哪儿来的那些个雅兴的名字。”

“那若是她将来唱红了,总不能还叫‘小许子’吧?”

“唱戏的,反正是总要取个艺名儿的……不如爷您赏个脸,给我们小许子改个名字?”

师哥师姐们的名字都是师父给取的,班主也是穷苦出身,没念过几年书,大字不识几个,戏本子读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取名字了,只是“梅兰竹菊”的沾了个遍,这才勉勉强强拼凑出个好歹能看的名字。

陆少爷不一样,他是豪富家的少爷,留过洋,学富五车,这是天大的恩赐。

许春秋又觉得自己没个艺名挺好的。

“小许子……姓许……”陆少爷沉吟片刻,“花香共流年,情深许春秋——就叫许春秋吧。”

陆少爷要过许春秋拿来画脸的细狼毫,四下环顾一圈没看见有纸,于是干脆伸出手来,掌心朝上的对着她。

许春秋雾蒙蒙的眼睛懵懵的瞪着。

“手。”

她黏黏糊糊的“哦”了一声,把自己的白白小小的手交到了他的掌心里。

第23章 许春秋(二)

陆少爷捏着她平日里用来画眉眼的笔杆子,细细的在她手心里描摹着,有点痒。

许春秋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后台的声音嘈嘈杂杂,可是她却屏住了呼吸,心很静很静,像是初雪落地,沙沙的,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来。

她呆呆傻傻的看着那一双浓墨重彩氤氲开一般的眉眼,深邃的如一泓水一般,一不留神就要溺进去。

一池清潭水,两眼跨忘川。

梳妆台前的钨丝灯瘪了一盏,落在他背脊上的灯光一块一块的,显得斑驳陆离。

陆少爷写好了,墨迹还没干,于是便在她手心上吹了三两下,痒得她小小的手几乎要蜷起来,可是又担心揉花了手心里的字,舍不得攥住。

“许春秋”三个字赫然躺在她的手掌心上,陆少爷落笔如云烟,行云流水的三个字写得含蓄又劲健,她觉得手掌心里攥了什么宝贝似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了。

不由自主的,许春秋虚浮着步子退了两步,身后是一只方桌,上面摆满了些粉墨油彩之类的瓶瓶罐罐,她往后这么一碰,装胭脂的小匣子落到地上,碎了,哗啦的一声响。

师哥师姐们都循着声扭头看她,师父碍于陆少爷在场,没有好意思啐她。

“多谢……”许春秋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当如何称呼了,一下子卡了壳。

“我姓陆。”

“多谢陆少爷赐名。”她从善如流,脆生生道。

陆少爷一阵风似的走了,如果不是手心上留下的字迹,她几乎要以为这场相识只是一场恍惚的臆想。

这个名字在她手心里留了两天也没舍得洗,师哥师姐们指指点点的背地里议论她,明里暗里的嚼舌根,编排着说她痴心妄想。

“人家爷不过是图个一时的新鲜,真以为人家包个几天场子还就真的是看上她了?”

“陆少爷留过洋念过书,看电影听歌剧,来戏园子里不过也就是偶尔换换口味解个闷儿,给她取名字就跟路上捡一只阿猫阿狗似的,她还宝贝似的挺把这个名字当回事的,要我说,这名字起的也确实不错,许春秋,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呵,我看恐怕不止吧,她怕不是想要上赶着进人家家的门吧!别做梦了,陆家是什么样的门户,能让你进门?娶进去当姨太太都嫌臊得慌吧!”

“……”

许春秋手上的痕迹被师父强迫着给洗净了,只剩下陆少爷扔给她的那枚赤金玛瑙的戒指让她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拿了根红绳穿着,挂在脖子上。

谁知那些嚼舌根的话音还未落定,只听见戏园子门口有动静,两个穿马褂的佣人合力抬了个笨重的箱子进来,打开来一看,鬓簪、鬓蝠、面花、耳坠一应俱有,是一整套点翠头面。翠鸟毛、水钻和纯银攒在一起,流光溢彩的颜色如同幽幽湖水上点点灵动的浮光掠影,是奢侈的靡丽。

“这是我们家少爷送给许姑娘的,说是下回要点一出《长生殿》。”

师哥师姐们讪讪地闭了嘴,班主忙不迭的迎上去,乐得几乎要合不拢嘴。

再一开场,许春秋顶着那副头面走上台去,琉璃翠似的嗓子轻轻的、慢慢的唱。陆少爷身后跟着一大票佣人,阔绰的包下了整个二楼的包厢,倚着雕花阑干细细的听。

在那之后她唱到哪,陆少爷便跟到哪,有时到后台来打一声招呼,有时只是拢一拢大衣匆匆离去。

北平有的是让金主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何止北平,中国数不清的红伶都被这么养着,可是许春秋到底也没成陆少爷的姨太太,她只是那么顶着陆少爷送给她的头面唱着,唱着。

那头面许春秋保护得小心翼翼,半点都舍不得碰坏了,可是旧的不去,新的却还是源源不断的送过来,点翠的、水钻的、银锭的,各式各样。

“多谢陆少爷美意,这些个头面都够我唱上十年的了。”许春秋收着收着,心里不踏实了,于是如是和他说道。

陆少爷却说,“十年哪够啊,我给你送上一辈子的。”

“但凡是你在这戏台子上唱一天,我便捧你一天,唱一辈子,我便捧你一辈子。”

他说着说着,言语上越发没了边际来。

“若是唱到下辈子,我便转世投胎来,无论富贵贫贱,定然还是捧你。”

许春秋心中微微一颤,还来不及回应,意识就渐渐的模糊了,像是落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水里,让人头皮发麻的眩晕来回冲撞着大脑,朦朦胧胧的声音若有若无的荡到耳边,又倏忽地消失不见。

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人在用帕子擦拭自己额上的汗。

再然后是便是熟悉的声音。

——戏台子上……一辈子……

——你会一直捧着我吗……

她听到陆少爷的声音,像是低低的诱哄,又像是狎昵的甜言蜜语。

——会的,一直捧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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