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退隐了[穿书](81)

如今对方用罢, 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偃甲,竟还惦记着销毁, 简直欺人太甚!

“他是我的。”

身周落雪渐密,荼蘼冷香愈浓,祁长言持萧而立,冷声道:“谁也不许伤他!”

旁边的衔花城主看出古洗怒意,心知若执意毁掉, 对方怕会不顾身份直接与四方天门结仇,再加上自己亦不愿放弃这天下无双的偃甲, 思忱一息,弦过,声动:“这等偃甲,毁去着实可惜。那偃甲记忆乃是天门灵宝灌入, 想来取出不难, 不如由门主亲手操作,也可证得我衔花非是觊觎天门机密?”

衔花城已做让步,狄戎本就有约在先,亦不方便撕破脸皮, 便道:“可。”

但偃甲没了记忆, 便是空白一片,谁知会不会伤了灵智;且强行夺取记忆, 风险也未可知,祁长言依旧不愿冒这个风险。

衔花城主却不再由他,只抱琴笑道:“古洗若不愿交出灵契便罢,反正那偃甲身上还有追踪灵纹,要找并不困难,余下的,便劳烦门主了。”

狄戎额首应下,处理完偃甲之事,转而又看向困于灵网中的阙近天,与旁边的季清总执令道:“便将这个魔头关入季清锁灵牢,严加拷问罢了……若是不说,上些刑罚也无所谓。”

季清总执令与天海岸没什么仇怨,但事关谋害五大门派掌门,自然需要仔细审问,就令弟子将其带走了。

他自己本也欲行,只是这一树左臣木如今已经暴露,若是那个偃甲有同伙,近期定会前来破坏。季清一向看不起靠姻亲上位的隐圣谷,平日往来就少,此刻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压根不去询问任何隐圣谷弟子,只向自己弟子吩咐道:“别曲,木雀,就由你们两人在这里守护左臣木。”

重点看了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徒弟,总执令沉声道:“尤其是你,木雀,这是你打断器鉴,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左臣木被破坏,再回季清,就直接去邢堂领罚吧!”

鸣木雀身上还被捆着,听师父如此嘱咐,心中实在五味杂陈。黎别曲见师弟这种时候竟然不搭腔,生怕又惹了父亲生气,忙上前一步,帮忙道:“我们知道了,请父亲放心。”

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鸣木雀,总执令不满地蹙起眉,沉声道:“我说话,你没听到么!”

在这威严的声音中鸣木雀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用何等表情,低声道:“……是。”

未从这句话中听出几分用心,换做平日,总执令已要发怒。可身边阙近天仍是那副看好戏的表情,让他不尴不尬地顿在远处,只能冷哼一声,姑且放过这个不长心眼的徒弟,拂袖而去了。

鸣木雀此时,终于有机会与一旁的狄三先说话。只是他纠结太多,语塞千番,嘴张了几回,都没敢将那个问题说出口,生怕得到的,是那个最不该得到的答案。

狄三先并不知好友这段时间的经历,亦不知好友竟对一偃甲动情,只当对方要确定情况,便主动道:“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

许久不见。

若只是分别半日,又哪里担得起‘许久不见’这四个字?

单凭这句问候,鸣木雀立刻便得出答案。他眼前浮现那个偃甲当众被刨心,又被揭穿身份的场景,喉咙一阵干涩,怎么可能说得出半个‘好’字?

…………

他仍记得,方才器鉴之上,对方听见自己唤他名字时,充满希望的眼神……以及因为自己的迟疑,熄灭的光。分明来前已做好无论发生何事,都与对方并肩应对的准备,可到头来,竟是我自己,亲手把他推向深渊……

我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木雀!你要去哪里!”黎别曲见自家师弟招呼有也不打的就要往出跑,赶紧抓住对方胳膊,着急道:“父亲这回是动真格的!真生气起来,你可就惨了!”

“可是他……我……”想叫‘三鲜’,又猛然意识到对方只是个有着好友记忆的偃甲,鸣木雀心有千语,却不知如何言说。

喜欢男子,本就有悖伦常,更何况,他心悦的,连人都不是。

若被人知晓他恋慕的,是有着三鲜记忆与长相的偃甲,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对真正的三鲜?

最终,他只得止住动作,颓然叹息一声,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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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铛宁森中,因为缺失灵力,沉浸在意识深处的狄三先忽然觉得胸口之处传来一阵温暖。灵力顺着心脏流淌到四肢百骸,制造偃甲的机括在灵力激发下重新开始运转,恍惚间,他听到耳边有人在耳边呼唤,虽听不清内容,但那个声音仍牵引这自己的意识不断攀登……就在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

‘叮咚叮咚’

泉水流淌的声音清脆悦耳,空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一只从未见过的彩色蝴蝶自眼前翩翩飞过,美好得,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境。

这般想着,他感觉心脏被拉扯了一下,侧头看去,正见一满身裹着藤条的短发野人跪坐在自己旁边,把手从自己胸膛取出,手中竟然还拿着一节灵木。

…………

野人抬起头时,恰对上他半睁的双眸,吓得手上一抖,险些把灵木又掉回去。凑上来观察半天,确定他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后,才有点憨憨地笑道:“木头人,你醒了啊。”

………………

木头人。

原来,都是真的。

双眸空洞无神地仰躺在冰凉的石头上,狄三先的脸上没了刚知晓真相时的震惊,没了被众人欺骗愤怒,也没了失去一切的悲伤,有的,只是认清现实后的麻木和绝望后的平静。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

完全不知自己无意中将天海岸灵宝放于心脏位置,正好令偃甲苏醒,还以为一切都是凑巧的野人笑了半天,都未曾得到半分回应,又好奇地观察起来。

他把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才发现这双好看的眼睛并没有任何焦点,也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只是单纯的睁着,世间万物都无法映在其中。若不是方才那一眼,若不是这眼神的变化,他简直都要以为这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了。

野人生平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或者说,除了和阿娘关系好的灵兽,他都没见过什么人类,要不是这个木头人身上有阿鸾的气息和灵纹,自己才不会费力带回来。挠了挠头,他又在对方眼前晃了几回手,见实在得不到回应,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隔着破损的袖子,戳了戳对方的胳膊。

哎?!

这个木头人的胳膊,竟和我一样,都是温热的!

难道我救了个人回来吗!

原来有的人类是木头做的吗!

意识到这个新发现的事实,野人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分明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配上他夸张的惊喜表情,和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看起来就有些憨傻憨傻的。

笑着笑着,他看了眼手上的灵木,又看了眼躺在石床上毫无反应的人,还有胸前破开的大洞,好像想到了什么,自原地一跃而起,几个纵跃间便出了洞泉,不知跑哪里去了。

约过了三炷香的时间,那野人又自洞外回来了,还扛着一块比他人都高的灵木,其形状纹路,正与方才狄三先胸口处取出那块一样。‘咚’地一声把灵木墩在地上,他照着狄三先胸口破损的地方比划了半天,徒手一削,然后照着记忆修了修,往上一放,竟正严丝合缝地将破洞盖上了。

他又从藤蔓衣服的边缘解下一个绑在上面的灵草,两手合起,对着接缝处用力一捏,就有粘稠的草汁滴了出来,渗入灵木接合之处。一道光芒闪过,便见那里平滑一片,除了没有皮肤外,竟看不见半点破损了。

满意地点点头,野人将剩下那半截灵木削了削,没一会便做出了个外形有些简陋的凳子。把凳子墩在床边,坐上去试了试高度,感觉没啥问题后,就把胳膊肘架在床上,两手托腮,再次充满好奇地细细打量起这个奇怪的‘人’来。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皮毛倒是颜色鲜亮,剩下的都和阿鸾化形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只是这身子骨……他伸手捏了捏对方线条匀称有力的上臂,又看了眼自己贲张的肌肉,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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