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去,这大红的幔帐、贴好的囍字悉数被取下,苑明玄正对着那早来的宾客说着客气话。
无非就是劝人多留两日,这喜事不成,还可以当做游玩不是。
满是糟心事,心中有火的苑旭借着生病的由头躲在后院不出门。
丢脸是其一,被人打了脸还不能打回去才真是令人憋闷。
宛子阳跟着那门房径直走向了苑旭的卧房方向,刚走到苑府花园旁的众人便听见了丫鬟的惊呼声。
有人落水了。
宛子阳一个箭步便冲到了红鹂身旁,是青兰,青兰落水了。
未曾多想的宛子阳纵身便跳进了池塘里。
明知青兰快露馅的红鹂则在一旁干着急。
舒白说过,这面具不能沾水,也不知这青兰的面容会不会因此受损,况且这动静还引来了不少苑府下人。
说不定这还会惊动那疼爱孙女的苑老太太,还有已嫁了人的大姑娘。
正着急间,浑身湿透的宛子阳抱着青兰出了水面。
“大公子把姑娘交给我吧。”疯狂对宛子阳眨眼的红鹂心跳得猛快。
快给我啊,不然待会人全聚上来就完了。
终于开了窍的宛子阳低了低头,青兰落水后的面庞和自己的胞妹可相差有些大。
他连忙将人交给了红鹂。
“你,去帮忙请大夫。”
“你,去灶房通知烧热水,越多越好。”
“今日的事,暂时不要告诉老夫人,免得她老人家着急。”
看热闹的众人望着这面生的男子,这是哪家勋贵?
“都呆愣愣的作甚?表少爷说的话没听清吗?还不快去。”
那门房赶忙高声训斥,看热闹的众人彻底散了。
红鹂轻轻将青兰的脸往里埋住,脚步快速地往院里冲。
得赶紧把湿衣服给青兰换了,这脸也得伪装一二。
可落水而已,突然面布红斑也是奇怪得紧。
要不画两道疤?红鹂飞快地否认这个想法。
世家小姐毁容也不是什么好名头,而且她舞枪弄棒可以,摆弄脂粉?她没有这个天分啊。
湿衣脱尽,红鹂将青兰整个人都塞进了厚厚的棉被里,捂好,面则朝墙而放。
青兰化妆手艺倒是不错,可这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啊,会做面具的舒白也不在江州。
“红鹂姐姐,灶房的热水烧好了。”是苑府的小丫鬟。
“直接抬进来吧。”红鹂连忙上前开门,盯着一众丫鬟婆子抬桶倒水。
“行了,都下去吧,我一人服侍小姐便可。”这热水将将倒好,红鹂便连忙将众人轰了出去。
第90章 竹二
心惊胆战、一边将人往热水桶里放,一边不断瞥着四周的红鹂,只用了一刻钟不到便将青兰沐好了浴。
给青兰穿好了中衣,红鹂又连忙将床边的轻纱放下,大夫约莫快到了,这种时候,青兰能少见人便少见人吧。
至于那不知好歹的苑明溪,既然她那么想去瑾州丢脸,自己为什么要拦她。
不知好歹的家伙,和青兰争执也就罢了,竟还将人推进了水里。
越想越气的小丫头巴不得今日便离开江州。
那空旷的官道上,苑明溪扮做了那小厮,独自骑着马往江州方向奔驰着。
她是真的真的不甘心。
从家世到样貌再到性格,自己明明都比那寻常女子强上许多的,为什么在她大婚之前,要出这种事。
她就想当面问一问叶麟,好让自己死心。
被保护得颇好的苑明溪从未想到过,有些人的心永远不会得到满足,他有了端庄秀美的,还会想要妖艳妩媚的,清纯秀丽的……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真的把心放在谁身上的。
更了衣的宛子阳,匆匆赶到了青兰所居的院子里。
这个妹妹是假的,别人不知,他可是知道的,要是老夫人和大妹同去探望,仅靠红鹂一人可应付不了。
湿发被胡乱束起,不过一刻钟的路途,宛子阳已然顶着满头冰渣。
大夫已然来了。宛子阳看着那薄薄的纱幔,这丫头还算机警。
“贵府小姐这没什么大碍,虽说是感染了风寒,但并不严重,至于落水碰到了碎冰,也不过是些皮外伤。”
“有劳了,烦请老者移步书写。”屋中暖炉烧得正旺,满头冰渣化了大半,此时正顺着宛子阳的眉眼下落。
他连忙用手帕擦净了面庞,引着大夫到了一旁的桌案上开方。
既然没有大碍,青兰怎么还不醒,再不醒这假冒小姐一事便快瞒不住了。
红鹂瞥了一眼静静躺着的青兰,她现在心中装得满满当当,全是那祈祷其快醒的吉祥话。
天将将明,舒白便跳出了客栈。
看昨晚叶麟的反应,像是第一次遇见这瘾症发作,毕竟若是他提前知晓,至少应该也会提前做点准备吧,不太可能放任不管。
那今日一定会有书院的人带着这成瘾药物和他接头,以此要挟。
对叶府厨房怀着怀疑之心的舒白直奔叶府那炊烟阵阵之处而去。
“我本是送少爷饭食的,也不知竹二那小子使了什么手段,平白挤兑了我。”
一个马脸的厨房小厮正拎着食盒,和一旁的圆脸小厮抱怨着。
舒白屋檐上,细细观察着,他们所说的竹二有极大可能是书院的人。
随意听了一耳朵的舒白径直御着轻功、踩着砖瓦直奔舒白的居所而去。
不认识竹二不要紧,知道他的目的所在即可。
这边将将站定,那边送饭的小厮也到了。
银针簌簌飞过,叶麟院中的小厮皆已倒下,唯有近身侍候之后仍清醒着。
吱呀的推门声响起,近身侍候之人也随之晕厥。
舒白对着书院之人更为好奇了。
要是崤东每个世家中皆出了叶麟这样的混账,再配上一个竹二,这崤东国将不国的那一日也就不远了。
他开始有几分佩服书院背后的操纵之人。
“叶公子可还好,爽约毁誉的滋味如何啊?”
以为这院子已然空荡的竹二并未压低自己的音量,他甚至故意提高了几分。
叶麟并不说话,脸色仍惨白的他,斜倚着床边喘着粗气。
也是,这世上怎会有着天下掉馅饼之事呢?之前自己真是傻得可笑。
“说正事吧,你隐藏身份多年,不会就为了奚落我吧。”
“公子说笑了,昨夜公子辛苦了,这是你下个月的药量。只要公子乖顺,这药每月都会按时送达的。”
“条件?”
“公子只需在五日后,让你的父亲上书朝廷一封简单奏折即可。”
“恐怕内容并不简单吧。”
“不是很难,只需附和几声,说四皇子命格与大盛朝国运相冲即可。”
本就虚弱的男子一直低垂着头,听闻此话,他立马抬眼看着那拎着食盒的小厮。
“叶公子不愿意?怕带累了叶家?”竹二放下了食盒,往前走了又走“叶公子需谨记一句话,这家业再大,也得有命花不是?”
他快速掷出那净白的瓷瓶,转身推门大步离开了屋内。
活路死路都放在面前,叶麟怎么选都不影响他这当暗桩的,何必和蠢人多费口舌。
夜色降临,城门将闭,苑明溪终于赶到了瑾州。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赶路,趁着城门未闭,她连忙下马进了城。
一州知州的叶府并不难寻,她将马提前安置在客栈马厩,自己则快步来到了叶府门前。
硬闯不行,自己又不会功夫,要怎么混进去呢?后院?
她顺着院墙来到了叶府后门,这个点,后门几乎只出不进,苑明溪狠下心来,用方木敲晕了独行的运泔水小厮。
这小厮刚将叶府一整日的剩汤饭卖给收泔水之人,不过一个转身,便被人扒了外衣扔在了胡同中。
苑明溪小心翼翼地混进了叶府,暮色深深,整个叶府归于一片沉寂,她却紧握着匕首,探听着叶麟的居所。
“你眼睛是瞎?爷点着灯笼你都能往上撞?”心情极差的叶麟,脾气蹭蹭地往上涨。
本就是独自一人出来散心,都能遇见那不长眼的园丁?
他一脚踹翻了小厮,拎着灯笼走到了凉亭里。
寒风迎面,捧着手炉也还是会感觉冷,可现如今的他,急需这风雪苦寒的洗礼。
上书说四皇子命格与大盛朝国运相冲……吃了药缓过了气的他,反复思索着竹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