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圆梦录[重生]+番外(142)
兰礼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对上兰贺凛冽的目光,“你真能从小装到大?”
看见兰贺的剑,兰礼清楚自己中了圈套,这座府邸里的其他人乃至外面隐藏的人都已被杀,孤立无援的人到头来变成他。
他不甘心,兰贺怎么可能设计得出这样一个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他的身手,他也看不明白了。
“论起装模作样,四哥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事到如今,兰贺知道一切都在重演上一世,唯独不同的是他逃避了兰礼的毒害,而冷懿生也目睹了这一幕。
他觑了她一眼,她还在怔怔地望着自己,眼眸毫无生气,绝望如将死之人。
刘怀棠插一嘴道:“太子殿下最敬重你这个四哥,没学到你的一两成哪儿还有脸说自己最敬重你?”
兰贺幽幽看向刘怀棠,不知道他这句话从何说起,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气。
他道:“我最敬重的人是你。”
刘怀棠态度一转,“真的?”
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仿佛无论如何都不会被离间而反目成仇,兰礼看得怒火中烧,攥紧拳头问:“那个刘怀棠是谁?”
兰贺道:“当然是我。”
刘怀棠这才想起来,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受伤吧?”
兰贺道:“你作为我的半个师父,对自己的指点这么没信心?”
这一句话夸得刘怀棠粲然一笑,十分满足。
兰礼死死瞪着他们,兰贺自然知晓他的怨念,朝刘怀棠伸出手,“血。”
刘怀棠轻笑着从满是血渍的袖袍里掏出一个小水袋,兰贺一手打开,往地上倾倒出所剩无几的浓浓血水。
不必多说,这就是刘怀棠不要钱似的吐出来的血。
刘怀棠后知后觉,笑容褪去,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喝了生血!生鸭血!
兰贺看着兰礼,淡然道:“四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同样的,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不值
“从什么时候起……”
兰礼近乎偏执地盯着兰贺,他伪装多年的真面目连他自己的娘都未能窥得一角,兰贺凭什么能如此运筹帷幄,如此笃定是他?
兰贺沉默片刻,“忘记了,也许就和四哥知道我的秘密一样早。究竟是何时,重要吗?”
兰礼回忆了一下不过二三日前的事,理清头绪,冷冷地讥笑道:“所以你拿她的命来引我上钩?太子殿下,我真是小看你了。”
兰贺下意识看了一眼冷懿生,她仍是呆呆的,他直言道:“四哥,不觉得是你对自己太自信了吗?你刚得自由,就敢把她从宫中掳走,你觉得除了怀疑你,我还能怀疑谁?真怀疑她掉水里溺死了?”
得知冷懿生失踪后,在禁卫军捞到簪子前,兰贺就已经惦记着兰礼想好了这个局。
他放发冷懿生的画像,让京城到处都是禁卫军和神策军,便是抱着一个渺小的希望,希望冷懿生侥幸逃脱,届时无论在哪个犄角旮旯,都能有帮她一把的人,不至于孤立无援。
禁卫军在水里打捞尸体,则是营造假象,仿佛他相信冷懿生是真的落水,也因此引发心疾——这个根本不存在于他身上的病还挺唬人的。
兰礼相信兰贺因冷懿生的生死不明而溃不成军,此时柳家必须崩裂,正如上辈子,兰礼是在柳家消失以后才露出真面目。
兰贺找罗延之帮忙买人/皮/面/具,也让罗延之上书把柳家参死——皇帝对罗延之多年如一日的欣赏和喜爱一点也没让兰贺失望。
做完这些,剩下的障碍,便是刘怀棠这个禁卫军统领。这一世边陲小国还远未侵犯本朝国土,刘怀棠的人还在这,自然也成了兰礼夺嫡的绊脚石。
刘怀棠必须死。
“四哥,事已至此,你的信王府也回不去了,束手就擒吧。”
兰礼兀自摇了头,“罗延之对你忠心耿耿?”
罗韶眼光一闪,也想知道答案。
罗延之和罗机冠冕堂皇地否认了父亲的一切,不留一丝情面,可那时是在大牢门口,也许他们忍辱负重、身不由己呢?就连罗三,他恨家里的长辈,但这些年他不也还是留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他想知道,罗延之到底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的一派君子作风,到底是立于不忠还是立于不孝。
兰贺笃定道:“当然。”
兰礼不信,“你阴了他的长辈,他也不放在心上?”
“我阴了罗恒?”兰贺轻蔑一笑,“他们也需要我来阴的?难道不是他们自己蠢?我最多就是不顾及他们和冷懿生的关系罢了,这也算我的错?四哥,罗延之比你看得清,你一开始该收拢的人是他,而不是你身后的废物。”
刘怀棠忍俊不禁,他不认识罗韶,不过听兰礼说了那句话,他就知道这人是太子妃的旧情。
罗韶脸色青了白白了青,难堪至极,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被羞辱的感觉,比要了他命还痛苦。
兰礼抿紧薄唇,蓦地一声令下,两个黑衣人持剑而上,缠上刘怀棠和兰贺,他自己带着水心等人从敞开的窗跃到廊下,兰贺扭头留下一句话,“保护她。”便追着去。
罗韶还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刘怀棠身姿敏捷地护在床前,几个回合便将两个死士杀死,果决狠厉。
然后刘怀棠看着他,微有不解道:“你是罗家的四公子?”
罗韶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真是奇怪,你们家不是相王那一派的吗?怎么就你剑走偏锋,在信王这边了?”
罗韶盯着他身后的冷懿生,确定她真是酒后吐真言,没有把他和兰礼的关系说与任何人知晓,但已经无关紧要了,兰礼失败,他更加什么都不是。
刘怀棠察觉他的目光,脚一挪,挡在冷懿生面前,罗韶刺痛般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如落荒而逃般离开。
刘怀棠自觉不必追,从他假扮兰贺走进这座宅邸时,禁卫军应该就把这里围起来了,天罗地网自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转身看冷懿生,从怀里掏出一条本要捂嘴吐血用但最终没用上的巾帕将她的手包扎起来。
“痛吗?能走吗?”
冷懿生回神,哭着点点头,自己下床,泪眼朦胧看见地上死人的剑,她捡起一把径自跑出门去。
刘怀棠想拦住她,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让她发泄一下也好。
他紧跟在她身后,暗忖她的剑是想刺兰礼还是刺罗韶,还是刺兰贺。
经过兰礼那些话,刘怀棠知道,是兰贺先动心,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地承认,遮遮掩掩跟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一样见不得人,连成亲都是打着圣上赐婚的名义,“不情愿”地娶了她。
兰贺自己想了很多,顾忌很多,娶了人还怕自己保护不了她,连碰都不碰她,归根结底,是那个下毒的人还没现身。
冷懿生循声跑到前院来,人头攒动,都是假扮成各种人物的带刀侍卫,他们擒住了水心、寻雨和寻寒,地上还有近十条黑衣人尸体,而兰礼和兰贺在屋脊上,你来我往打得残影斑驳。
刘怀棠赶来,看着一帮小子只顾望着高手过招,将手无寸铁的罗韶都晾在一旁,没好气地就近拍了一把一个小鬼头的脑袋,“抓住他!”
“啊?是!”
几个乞丐模样的小鬼头动作迅速地把罗韶押起来。
屋脊上的兄弟二人打得不分上下,兰礼的招式刚猛凌厉,一剑劈下有开山之力,常人难以招架。而兰贺学得杂,从刘怀棠处学的剑法与兰礼无异,猛烈凶狠,对上兰礼丝毫不落下风。
但他忽地迟缓下来,转而换了剑法,使剑灵巧,人影如风,望过去他就像一个虚无的影子,但使出的每一剑狠劲不减。
这种看似阴柔实则阴狠的剑法,刘怀棠知道兰贺是和他那个出家的姐姐学的。不过,兰贺的剑法看起来愈发精炼,刘怀棠不知他自上回较量之后又关门苦练了多久,实在是进步神速。
冷懿生的目光离不开兰贺游龙般的身影,脑海里翻江倒海,倾尽所有地在翻找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可是,她只能找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不敢肯定的称呼,就像一个短暂的过客消失在沧海桑田里。
阿鹤哥哥。
原来不是阿鹤,是阿贺,庆贺之贺,太子贺的贺。
“绣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