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珏(7)
顾令竹自那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之前是整天看着，怕她偷懒。现在是怕她累着，还得拦着学。
……
顾令竹尽力缩成一团，希望可以暖和一点。风如刀割，并没有太大用处。
三个月前，离国攻打江国，两国在沅江交战。
江国地处南方，离国地处北方，若是在陆地上或许还有些悬念，在水上霍家军就是无敌的存在。
北方的士兵到江上，便等同送命。
正是因为有沅江当作屏障，江国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但结局却出乎所有人意料，霍家军败了。若仅仅只是败了，保存实力倒也没那么严重。战船几乎全部被击沉，几乎是全军覆没。
战事惨烈，江水都被血染红，江中尽是尸骸。
霍家军主力在沅江，只有少数士兵守在岩磬关。
关中士兵闻得沅江之战的结局，已是军心动摇，虽拼死抵抗，仍是不敌。
离军攻下岩磬关后，便是千里平原，江国无险可守，节节败退，离军长驱直入。
不到三月，便打到了江国都城。
太子知道大势已去，派人护送顾令竹离去。
虽然太子派来保护她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追兵人数众多，连番使用车轮战术。身边人越来越少，如今仅剩下顾令竹和霍容卿两个人。
靠山山倒，靠海海枯。
她那时也没想到会有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霍大哥，我们会死吗？”
“只要臣还有最后一口气，就不会让公主有事。”
霍容卿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自从出事之后，霍容卿就再也没有叫过她阿竹，只肯叫她公主。
霍容卿至今不知道事情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出征前父亲是非常有把握的，甚至想要带他上战场磨炼一下。
无奈那时他得了风寒，只得作罢。
没想到最后等到的霍家军大败，霍家满门尽死的消息，甚至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这些日子霍容卿时常想与其看着国破家亡，却无能为力，还不如和家人一起死在战场。
地势复杂但追兵却没有放弃的意思，本想躲到他们放弃，如今看来此法也是行不通了。
他们虽然躲在山洞里，但依旧能感觉到追兵越来越近，死亡也越来越近。
第八章
不能再拖了。
霍容卿道：“一会我出去引开追兵，以后的路就靠公主自己了。”
他一直是有些犹豫，不是不愿为顾令竹肯为顾舍命，而是怕没了他，顾令竹没法生活。
顾令竹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而且一直长在宫中，甚是单纯。这世上人心险恶，他甚至已经不敢想顾令竹孤身一人会经历什么。
唯一令霍容卿欣慰的事就是顾令竹会些功夫，在这乱世中尚且能有一点自保的能力。
顾令竹知道他的意思，一把拉住了他。
“烟罗姐姐还在等你。”
“我欠烟罗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霍容卿突然感觉一阵头晕，他身体极好，几乎从未生过病。只是没日没夜的赶路，再加上随时可能面对的袭击，身体十分疲惫。
他看向顾令竹。她眼中没有惊讶，有的只有平静。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然而已经没有用了。这是江国宫廷特质的迷香，以他的功力根本无法抵挡。挣扎了两下，便失去了意识。
“同样是人，我的命又为何比你的值钱，就因为我是公主。连江国都没了，还哪有什么君臣。霍大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到时候我们的仇都要靠你了。”
这是霍容卿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话。
顾令竹如今并不觉得害怕，连日逃窜磨光了一切情绪，只剩下疲惫，也许这也是一个解脱。
她把霍容卿拖到山洞的最深处，又捡了树叶盖到他身上。
“要是我们都能活着，真想再去桃树下喝一杯茶。”
顾令竹最后看了霍容卿一眼，走出了山洞。
那些人不是想要她的命吗？有本事来拿呀。
……
“卖包子嘞，新鲜热乎的包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闻着香味，顾令竹觉得更饿了。
已经入冬了，她依旧穿着单衣，上面还有几个窟窿，寒风从破洞中灌入，冷的她直哆嗦。鞋子也是坏的，脚冻得有些红肿。
之前她一直觉得生在皇家，以为可一生无忧，却没想到这么快便到了山倒海枯的境地。
无论怎样痛苦，只要一天没有报仇，她就不会选择死。
顾令竹勉强支撑起身体，想寻个避风的地方。
走着走着被人重重一推，顾令竹并无防备，一下被人推到，跌坐在地上。
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正一脸怒气地看着她。
大汉骂道：“臭要饭的，走路不长眼睛呀，居然敢撞本大爷。”
顾令竹虽然一直低着头，依旧能感觉到离他八竿子远，绝对没撞上他。
大汉今日被管事的骂了，正想着找人撒气。这街上虽然也有些孩童，欺负他们自然是轻而易举，但日后万一家中大人找上门来，也是颇为麻烦。
正在憋气时，看到一个小乞丐路过。
顾令竹把手伸进包裹，里面有她最值钱的东西，一把快刀。
虽然脸上裹得都是泥，但终归还是有人看出来了她是女孩子。曾有人欲行不轨，她就是用这把刀杀了那个人。
顾令竹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但很快就消逝，这里人实在太多了，当众杀人，自己也很难逃脱。
可大汉却没打算放过她。
“你要是给本大爷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要不然有你好看。”
旁边的人也有心有不忍想帮忙，但一看大汉便不是好惹的，又和这个小乞丐非亲非故，两相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不触这个霉头。
顾令竹听了这话毫无反应，眼中尽是不屑。
大汉顿觉面子尽失，怒气冲冲向她走来，看那气势像是要将她撕碎。
这些日子的经历让顾令竹的戾气越来越重，要是他还敢动手，就送他去见阎王。
“这孩子明明离你很远，怎么可能撞到你，你偏在这里颠倒是非。”
顾令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衣女子正站在旁边。
大汉被当场戳穿，暴跳如雷，威胁道：“敢管老子的闲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还没等他说完这就话，手臂便被紫衣女子握住，登时动弹不得。
紫衣女子笑道：“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想收拾我。”
大汉一惊，心知这女子绝不是他惹得起的人，当场变脸。
“刚才是小人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吧。”
紫衣女子不想同他多纠缠便松了手，大汉失去了禁锢，立刻灰溜溜的跑掉了。
顾令竹从地上站了起来，“多谢相救。”
“小姑娘饿了吧，来吃点包子。”
她居然被人看出来是女孩子。
“你伪装的很好，终归是有破绽。”
顾令竹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紫衣女子吃惊道：“你就不怕包子里下了药？”
顾令竹听了这话，连头都没没抬，“总比饿死好。”
顾令竹脸上脏兮兮的，唯独一双明亮的眼睛，女子突然觉得这双眼很是熟悉。
紫衣女子取出丝帕给顾令竹擦脸，擦掉污泥露出原本的样子。
她眼中光芒绽放，看顾令竹就像看绝世珍宝。
顾令竹却不慌张，依然大口吃着包子。她都这个样子了，还怕更差吗？
以紫衣女子的武功，她被盯上就毫无还手之力，根本不可能逃得了。
“跟我走吧，保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好”
女子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至少也得再劝劝她。其实愿不愿意都没关系，既然被她选中，就不用指望还能逃。
紫衣女子笑问:“不怕我是骗子。”
顾令竹摇了摇头，若是之前她可能还会怕。现在连人都杀过了，亡命之徒，有何可怕。
若是太痛苦，依她的武功，自行了断还是没问题的。
活难，死还是比较容易。
顾令竹被蒙着眼睛带到了一个宅子里。
“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日会有人来教你，你跟着学，学好就会有奖赏，你既然修过心法，必然也知道我的武功远高于你，你是不可能有机会逃掉的。教你的东西要是会就学下一项。我不会问你来路，你也不必装了，你就是下凡的仙女到了我这也得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