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考虑的。”
林牧推开就诊室大门,没想到会撞见邵冷。
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直觉告诉他,邵冷是来找他的,但理智告诉他别这么自恋。说不定是他标记了哪个Omega,带Omega来产检……
刚想到这里,身后就诊室的门就再度打开,医生急匆匆追了出来。他不知道林牧和邵冷的关系,逮着林牧没走,有话直说。
“对了,如果确定要去除标记的话,要等一星期,你发情期到了,发情期间是不能做标记去除手术的,会有生命危险。”
说完,转身回了就诊室,随手把门扔上。
林牧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看向邵冷,整个后背都僵硬住,散发出阵阵凉意。
邵冷扣紧了手指,一字一字道:“你要去掉标记?”
林牧轻抿了他嘴唇,尽量心平气和道:“我们先出去……聊聊好吗?”
邵冷隐忍着心中的怒意,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好。”
“这个标记,我过段时间再去除,行吗?”林牧在医院门口停下来,摸了摸颈后,“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方法处理,最多一个月。”
邵冷注视着他,长久没有说话。
林牧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有些忐忑。邵冷是要拒绝吗?
“所以,你就只想和我保持这种关系吗?”邵冷神色一黯,“哪怕,我标记过你?”
林牧霍然抬头,一下就曲解了他的意思,手指渐次扣紧,脸色越发苍白。
“你的意思是,想做长期炮|友?”林牧几乎不可置信,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邵冷,你别太过分。”
邵冷垂眸注视着他,墨色的眸子比夜还要深沉。
沉默的对峙被林牧当成了默认,一时间,所有积压的情绪都涌了上来。觉得心酸,觉得委屈,想要退缩。
忽然就没了吵架的力气。
“我回军校。你也早点回去,别跟着我。”林牧轻抿了下嘴唇,硬是逼着自己用生硬的语气把他推远。
邵冷收紧了手指,没再说话,几秒之后,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整条街都变得孤单落寞。
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说什么自己是他的Omega,他不会让别的Alpha碰自己……果然都是骗人的。
林牧在路边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了下去。
心里空荡荡的,像是生命的一部分被剥离,疼得厉害。
被标记过的地方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迫切地想要那个留下印记Alpha。
发情了。怎么办?
现在他被邵冷标记,抑制剂对他完全失效。别的Alpha也不能帮他解决发情期。
发情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要是真的有Alpha想对他做什么,自己恐怕连拒绝都做不到。
标记之后的第一个发情期远远达不到稳定,他根本拒绝不了别的Alpha。那些Alpha做了什么连负责都不需要,因为他根本不会被二次标记。
刚才为什么不让邵冷临时帮他一下?他们早就不是第一次……就为了那该死的自尊心吗?
原本就是自己主动去元帅府找他,自顾自撤除了信息素屏蔽装置,在床上诱惑他在自己体内标记成结,任性地以为他会像上辈子一样,只要自己主动投怀送抱一次,他就不会拒绝。
林牧,你真没骨气。
上辈子硬是和他维持了七年貌合神离的婚姻,这辈子居然想要他上你。
你明明可以……不需要Alpha的。
林牧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安静得像个脆弱的破布娃娃。
天上开始下小雨,阴冷的风钻过衬衣,落在皮肤上锥心刺骨。
头发被打湿,衣服紧贴着身体,带来很不舒服的黏腻感,像是一头狼狈的小兽,被磨平了爪牙。
林牧睫毛颤了颤,感觉到冰冷的雨水混着炽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滴进领口。
一只手轻轻覆盖上他手臂,直觉告诉他,那是一个男人的手。
糟了,真的有Alpha来了……
林牧的心重重一沉,咬紧牙关,刚想起身,就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
邵冷站在他面前,脱了军服外套,不由分说披在他身上。伏特加酒的信息素被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疯狂汲取着。
林牧怔住,说不出话来了。
他没走?
“你发情期,我不会走。”
“昨天是我不好,我道歉。如果你觉得生气,回去后我任由你发泄。”
“但在这期间,你必须对着我。”
林牧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感觉身下一轻,他被邵冷横抱了起来。
冷风灌进衣领,林牧忍不住勾住邵冷脖子,贴紧Alpha温暖的胸膛,抬眼看向男人俊朗的轮廓,每一声心跳都恍若惊雷。
怀抱坚实有力,令人安心。
明明能让猎空出来挡一挡雨,林牧却保持缄默,一个字也没说。他忽然很希望这条路不要走到尽头。
他想被这个Alpha抱着,宠着,一辈子都不被放手。
“去哪啊?”过了很久,林牧才闷声问了一句。
“回家。”邵冷说着,无形之中加快了步伐。
像是根本没吵过架。
等回到元帅府的时候,林牧身上盖着的军服都已经湿透了。更糟糕的是邵冷,军服给他挡雨,身上就穿了件衬衣,全身都湿透。
情绪翻腾得厉害,烧灼着胸腔,怕是喝一整瓶伏特加恐怕都没这效果。
林牧鼻子一酸,咬咬牙,也没和他客气,转身就进浴室:“我去洗澡。”
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现在这样,至少还算朋友不是吗?
洗完之后,林牧才发现自己没拿衣服,裹了件浴巾出来,却看到邵冷洗完澡就一直站在外面等他,丝毫没有要给他衣服的意思。
生他气,所以连借衣服也不愿意了吗?
邵冷站在浴室门口,身后是浓重夜色,神色模糊,看不清楚,让林牧的心也恍惚了一下。
“让让,我找衣服。”林牧轻抿嘴唇,看也不看他就往旁边走。
手臂被握住,力道很大,但林牧在那一瞬就不动了。
他感觉那抹熟悉的气息无限靠近他,稳稳地在自己的颈间化作真实。
邵冷在吻他。
“刚才在餐厅里,我没开玩笑……是因为喜欢你。”邵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隐约间,似乎带了一丝叹息。
一定是听错了吧。
林牧睫毛颤了颤,平复了下呼吸,尽可能让声音听上去自然一些:“我上过生理课,无论Alpha还有Omega都有生理需求,我明白……”
手臂上的力道渐渐松动,林牧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房间还保持着那天他离开时的样子,凌乱的纸张散落在地板上,是无法再掩藏的心事。雨点无情地晕染开墨迹。
被风吹起的刹那,长久以来的冷静自持一寸寸坍塌,露出见不得人的阴暗面,像是罪行被公示。
那一瞬间林牧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我的沉默,犹豫未决,以及有意保持的距离,都是因为深爱你。
我与占有欲做抵抗,挣扎于身体的本能。
时刻感觉溺亡于深海,又在你伸手的刹那,触探到燎原的火焰。
它照见堆积在角落悬而未决的阴影。
使长夜骤亮,令伤害停歇。
——邵冷。星历1533年10月15日。
这是上辈子说要离婚的日子,也是林牧的生日。
在每一段精神力无法掌控的漫长黑暗里,他重复地写下这些告白。
在无尽荒海下的黑塔墙壁上,在密闭的孤冷房间里。
“我喜欢你,是真心话,”邵冷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脑袋上,重复了一遍,“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从来都没有变过。”
林牧猛地僵在原地。那一刻,他感觉心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忽然想说一声对不起。
邵冷牵过他的手,让他转过来,然后注视向他,就像上辈子在长明号废弃舰前那样,目光却不再克制:“无论是转校,加入不死鸟,还是上辈子和你结婚……标记与不标记,都是因为喜欢你。”
一抹凉意从脚升到头顶,林牧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心跳变得猛烈:“你知道——”
“嗯,”邵冷喉咙轻滚,声音低哑,“后来我去过时空回溯室,看到了一些事。”
“那你……”岂不是知道我上辈子对你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