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此,鹿然已经掌握了周围人做题时候的发声规律。
比如后桌,先是看到题目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呼声,过一会儿是极轻的叹气声,再过几分钟是因为激动直起腰带动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过了片刻,又响起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刷刷声。
而旁边,则是翻页声、停顿与笔尖摩擦纸张声规律交替。
没错,鹿然的旁边坐着陆清嘉。
本来鹿然报的是基础班,和他妈妈鹿洛洛一样。
只是冬令营第一天便有一个摸底测试,本着想要妈妈骄傲的心态,鹿然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于是鹿然拿着书包进入高级班,再一次和陆清嘉成为同桌。
一旁书页翻过的声音进行到一半,有特殊的摩擦声传来。
鹿然好奇地侧过头。
陆清嘉盯着自己被书页边缘划伤口的手指,眼神无语。
“别动。”鹿然眼神不太明显地亮了亮,表情严肃道。
陆清嘉:?
鹿然低头,从书包里翻出消毒棉和创可贴。
“先用棉花捂一捂,再贴上创可贴。”鹿然将两者递过,正经道。
陆清嘉:?
陆清嘉接过消毒棉花按了按,撕开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太及时了。要不是这么及时,恐怕再过十分钟,伤口就自然愈合了。
鹿然拿出一个没装东西的塑料袋:“医疗垃圾放在里面,等会儿我处理掉。”
陆清嘉木着脸,将沾一点血的棉花和创可贴包装纸放入塑料袋。
至于吗?
“至于吗?”旁边有开小差看过来的学生低声道。
鹿然转过头,认真地朝他点点头。
那学生没想到会被听到,当即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教室旁的高树是棵常青树,哪怕冬天也有着葱茏的枝叶。
枝叶掩映下,照锦抬起爪子打了个哈欠。
怕隐身术再次对鹿然失效,照锦总在使用术法的同时利用自然环境进行伪装,果然没再被发现过。
几天的蹲点观察,免费听了若干节节竞赛难度的数学课,收获不小。
鹿然的五感与常人不同,格外地超出。
鹿然格外喜欢晒太阳。
鹿然对他同桌的男生好像有不同寻常的注意。
照锦决定继续蹲点。
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
……
得到血样的鹿然心情格外舒畅,写过一道题目,又抬头揉揉眼睛,转身朝身后看去,对几乎说得上神出鬼没的中年男子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中年男子是竞赛冬令营的总负责教师,脸圆圆的,穿布鞋,走路总是悄无声息,爱好偷偷站在学生身后看他们做题,在某一刻突然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出声进行指点。
由于增强的五感,鹿然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身后有人。
中年教师只好悻悻地挥手,踱着步子缓慢离开,寻找别的目标。
鹿然继续写题目,只是总觉得还有什么在盯着他。
不是老师,也不是教室角落的监控,这些天这种感觉时常出现,鹿然抬眼瞥了瞥窗外。
常青的绿树枝叶葱茏,有三两小鸟立在枝头叽叽喳喳,用喙互相梳理毛发。
总不能是小鸟吧?鹿然失笑,再次低头思索题目。
可能是感知变化带来的错觉。
……
冬令营开始的时候,鹿洛洛感到有一点孤单,班上其他同学不认识,儿子和陆清嘉手牵手(并不)去了高级班。
但很快,她就陷入数学题目的汪洋大海,以至于接到明南约出来旅游的消息还恍惚了一瞬。
得知鹿洛洛参加竞赛冬令营以及其中内情,明南表示深切的同情与无能为力,友好地发来一系列度假照片以示安慰。
这个期末明南的成绩进步也很大,正好借此机会朝着家里的爷爷奶奶撒娇,两位老人便答应带她和双生哥哥外出度假,暂时不用理会家里父母的糟心事。
收到照片的鹿洛洛投桃报李地发过去十道题目,飞快作别好友,告诉对方自己要去做题,关掉手机,拥抱数学。
本以为得到的回应会是控诉或者嘲笑,熟料夜晚鹿洛洛再次打开手机,发现明南发过来在一张照片,空白的A4纸上是书写得整整齐齐的题目答案。
一看便不是好朋友的字迹,应该来自对方的双生哥哥,明北。
果然,在收到鹿洛洛一个【?】之后,明南承认是她哥哥写的,又拍过来一道空白题目。
【他在写这个!我看都看不懂!】
看似控诉,实则炫耀。
鹿洛洛盯着题目瞧一会儿,发现自己看是能看懂,就是没什么思路。
想了想,鹿洛洛将照片转发给鹿然。
好朋友有哥哥,她也有儿子!
鹿然很快回复。
【妈妈等一会儿,我看看题目。】
半个多小时过后,鹿然发过来一张写着答案的A4纸照片。
鹿洛洛看了看,发现儿子给的答案过程十分详细,没有不能理解的地方。
她动动手指,将照片转发给明南。
很快鹿洛洛的手机里传来新的好友验证信息。
验证来自明北,表明想要询问解题过程中用到的一个定理。
说起来一起吃过那么多次午餐,两个人连好友都没有加。
这个定理鹿洛洛刚好学过,但理解不深,干脆利落地通过验证,便让对方去找鹿然。
毕竟她的根本目的不是装逼,是朝好朋友炫耀儿子。
于是鹿洛洛收到明北的感谢和明南的问号。
另外一边,鹿然收到明北讨论题目的邀请。
不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妈妈发给他的题目吗?
单人宿舍中,鹿然怀着满腔疑惑将定理解释一遍,打开笔记本Word文档,对《20271112调查笔记》进行更新。
调查者:鹿然;
调查目标:调查者直系亲属,生父;
关键人物:调查者直系亲属,母亲,鹿洛洛。
调查目标:
性别:男;
年龄:不祥(暂定12周岁至24周岁);
长相等级:A(不排除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能性)。
嫌疑人1号:沈容;
身份:调查者母亲无血缘关系的堂兄;
异常因素:不合理缺位,未来信息不合理缺失;嫌疑度级别:排除嫌疑(手段,亲子鉴定)。
嫌疑人2号:明北。
身份:调查者母亲闺蜜关系亲密的兄长;
异常因素:未来信息不合理缺失;
嫌疑成立合理性判断:调查中;
嫌疑度级别:a级(暂定,待排查)。
嫌疑人3号:陆清嘉。
身份:调查者母亲的后桌,朋友;
异常因素:疑似与调查者母亲早恋;
嫌疑成立合理性判断:科研工作者,与世隔绝;嫌疑度级别:a级(暂定,排查中)。
关掉电脑,鹿然皱皱眉,那种被什么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环顾四周,窗帘拉得很整齐,门也有锁住,链条也有搭上。
大概是错觉。鹿然晃晃脑袋,洗漱去了。
天花板吊灯上,橘色小猫琥珀色的眼睛瞪圆。
发现鹿然将沾了他同桌血液的棉花收起的时候,照锦就感觉有什么不对。
看过鹿然的调查笔记,他觉得自己可能了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从未来回来,调查生父……鹿然想做什么?
第21章 021
照锦心中有很多疑问,暂且按捺住十来天。
终于,在临近冬令营放假的前一天晚上,他决定有所行动。
这些天里,鹿然联系到上次帮忙做鉴定的隔壁市医生,将自己的毛囊发和陆清嘉的血样寄出。
再过几天,他收到一份鉴定报告,于是再次更新《20271112调查笔记》,排除3号嫌疑人,也就是他同桌,陆清嘉的嫌疑。
目前《调查笔记》中只剩下最后一位嫌疑人,明北。
鹿然默默在网络上增加与明北的接触,他从和对方闲聊中了解到上次题目事件的具体内情。
鹿然默默烦恼,之前是误会,但感情可能在不断接触中产生,何况还有明南阿姨作为桥梁,日久生情是十分自然的事……但如果明北也不是怎么办?
鹿然不知道该希望明北是他的生父,还是不是。
还是不是吧……鹿然关上灯躺到床上,拉上松软的羽绒被。舍友是生父的话,感觉也太奇怪了。何况鹿然对明北的印象并不差,不希望他是自己那不负责任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