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从前那些因为楚小山而生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底因何而来。
他自诩还算个精明的人,可偏偏却在感情一事上犯了蠢。
楚小山一点一滴早已经扎根在自己的心里,他却还能说出那样恶劣又伤人的话。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那一晚,他一定要狠狠掌掴那时的自己。
恨自己没有早点醒悟,恨自己亲手把她推远。
所以,才叫这一刻她分明就在自己的怀中,他却不敢抱紧,分明咫尺可得,却不能占有。
纪怀远啊纪怀远,你到底错的有多荒唐!
就在那星星之火差点燎原时,男人克制着所有的冲动,将怀中的女人推开。
她似不满足那个温热的怀抱骤然远离,眉心微微皱起,鼓着嘴巴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男人的双手还控在她纤瘦的肩膀上,没动,平复着凌乱的心跳。
过了许久,他看着女人重新合上眼睛,吧唧两下嘴,身体摇摇欲坠的睡了过去。
……
遥远的天际刚露出一层灰蒙蒙的光亮时,楚小山就已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喉咙发紧,头昏脑涨,是醉酒的后遗症。
她敲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突然觉得自己昨晚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模糊的,完全记不起了,但又觉得这个梦很甜美,但到底是什么,任她想破脑袋,也记不起分毫。
她下了床,洗漱之后准备出去吃个早餐,到了门口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叮”的一声。
像是面包机定时的提示音。
谁在外面?难道是小雅昨晚没走?
虽是这样想,她也没敢大咧咧的推开门就出去,而是悄悄打开门,蹑手蹑脚走出去,悄悄的凑到厨房门口去看。
见到厨房里的纪怀远时,她惊的都能吞下一个拳头。
“你怎么在我家?”
听到声音,男人有条不紊的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杯牛奶,淡定又自然的递到她的手中。
而楚小山竟也魔障似的淡定自然的接了过来。
然后发觉不对,“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会在我家?”
“昨晚你喝多了。”
“啊……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你……在喊救命!”
“嗯?”
她喊救命了吗?她为什么要喊救命,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对上她怀疑的眼神,男人肯定的点点头,“我总不能假装没听见吧,所以我就来了。”
“所以你为什么知道我家密码?”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男人瞥了她一眼,嘴角上扬,“那你要问自己为什么要把密码设成我的生日。”
第34章 保持距离
被反将一军,她哑了半晌没说出话来,于是看着纪怀远将面包片放到盘子里,又将锅中煎的两面金黄的鸡蛋夹出来放在盘中空余的位置。
触到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楚小山仓惶抬眸,“去吃早餐吧!”他说。
“啊……这……”
她觉得自己一定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奈何醉酒后脑子一片空洞,智商离家出走,接过男人手中的盘子愣是说不出话来。
她盯着盘子里的鸡蛋面包看了几秒,突然清醒了过来。
“所以从昨晚开始,你一直就在我家?”
男人点点头,摊开手,一脸无奈的样子说:“你不让我走。”
她有些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家里又没监控,鬼知道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虽然有些质疑,可按照他的话,他是听到她的求救声后才会来的,后来还留在这里照顾她一夜,一大早起来,又给她做早餐,这么一想,她还应该感谢人家……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踌躇着用手拿起面包片咬了一小口,缓慢的咀嚼着。
过了会儿,她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般醒过神来,望向纪怀远,“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这完全不像你啊!”
对啊,这才是事情的重点。
她尤其记得,上次喝醉酒跑到纪怀远家的时候,他可清楚的警告过自己,要是还有下次,他就报警。
所以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男人似是在思考,对上她的视线,慢吞吞的问:“我以前对你很糟糕吗?”
这话问的有点欠揍,问出口自己先感到后悔。
果然,他听见楚小山冷声一笑,“你不觉得你问的这个问题很可笑吗?事实如何你不清楚?”
她以为纪怀远会说些什么反驳,毕竟这个男人有时候挺自负的,可等了很久,却听他缓慢的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已经是第几次从他嘴里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了,从前的他就像是挂在天上的太阳,明亮不可直视,向往却又不能高攀。
优秀且骄傲的一个人,什么时候会用这样的低姿态同人讲话,脸上又何时出现过这种落寞的表情?
他好像变了,和她所熟识的纪怀远不像是同一个人,但又或许,她从未了解到真正的他吧。
“昨晚的事很感谢你,也很抱歉打扰到你正常的生活,以后我会尽量避免。”
她脸上的笑容寡淡,语气是疏离的,纪怀远看着她久久失神。昨晚她留在自己唇上的温度依旧滚烫,可此刻却在他心头掷了一块冰。
他颓然的笑了声,颇有无奈感。
“没关系,你吃早餐吧,我先走了。”
看着他快走到玄关,楚小山突然开口,“如果不是我想错的话,你最近时常出现在我面前,应当不是巧合。虽然我并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而感到抱歉,但我希望我们以后可以避免再见。”
纪怀远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很纠结,想一股脑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可还未开口,却又听她继续说:“虽然我们从小相识,但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个麻烦的陌生人,从前是我不懂分寸,给你造成了困扰,以后都不会了,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也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我不是……”
“再见,纪怀远!”
她转过身继续吃早餐,两个人之间明明只有几步之隔,却又仿佛生出了一道天堑。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静默,过了不知多久,才听男人抬脚离去。
身后的房门开了又合,屋里再次静下来。
面前的早餐变得索然无味,她看着盘中火候正好的煎蛋,兀自陷入了回忆中。
记忆里,少年时期的纪怀远留着利落的寸头,他很喜欢白色的T桖和衬衫,永远那么干净,一丝不苟。
记忆初始,他就是那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有一点少年老成的意思,做任何事,都是严肃又认真。
干燥闷热的夏日午后,少年刚从补课班归来,额间渗着微微的汗珠,却永远都不似其他男孩子那般狼狈。
她百无聊赖的坐在自家门前台阶上等他回来。看到远处背着书包,信步走过来的少年,满心欢喜的奔向他,她把自己最喜欢吃的桂花松糕分享给他,少年却看都不看一眼,还恶声恶气的说,“你离我远一点行不行。”
仔细想想,他对她的厌恶已经延续了十几年,现在反思过后,才知道自己的脸皮是有多厚,才能十几年如一日的赖在他后面。
从记忆中抽离。
她长长的吐出口气。
明明早就该放下了,可每次他接近自己,都会勾起好多记忆。
不太好的记忆。
周末,纪怀远被奶奶叫回家吃饭。
纪宏和江钰娆都在家,一顿饭吃的并不是那么自在。
从小到大,他在父母面前都无法放松,说是习惯了,倒不如说是一种束缚。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他才稍稍松一口气。
饭后,纪宏叫他一起喝茶,父子两个坐在沙发上大多谈的都是公司的事情,一问一答,看上去更像是领导谈话。
公司的话题终止,他刚准备离开,却又听纪宏问:“最近奚博成和我常常问起你,似乎挺关心你个人的事情,你也到了成家的年龄,对自己的事情有没有一点想法?”
之前江钰娆也有意无意的和他说起过奚雨,纪怀远明白他们的想法,他们想让两家联姻,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是家常便饭,他的父母不也同样是联姻。
若说从前,他倒不介意联姻,但也并非是看重商业利益,只是觉得这样的婚姻似乎于他更牢靠一些,但现在,他的想法已经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