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怵面前这位‘活阎王’,程丞说到后一句话,声音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殷时渡沉默了一会,终是抬起头来。
他微微蹙着眉,透过眼镜都能看清那眼底的不耐,“去看她,是确定她死没死。如果她这么快就死了,你去吸引盛恺和夏榛的注意力?”
程丞缓缓吐出个:“啊?”
果真是他冷血无情的渡哥啊,那今苒苒虽说性格跋扈了点,除开追着盛恺干了点脑残事,其实也没作什么恶。
圈子里的各位公子哥啊姐啊的,谁没点脾气?
而且今苒苒长得是真漂亮,娱乐圈都没几个能比,他还真以为渡哥生了心思呢。
程丞试探着问:“那婚约呢,两天后可就要举行订婚仪式了。”
殷时渡的唇抿出冷淡的弧度,“老东西答应的时候,我并不在家。”
程丞惊地站了起来,想破口大骂,又生生住了嘴。
殷城林对渡哥向来都是这么恶劣又恶心,程丞只能在心里一万零一次咒骂这个老不死的。
殷时渡取下眼镜,闭眼捏了捏鼻梁。
过了会,尚且年轻的声音,却透露出一丝疲态来,“程丞。”
“在,渡哥?”
“你说,我这些年没有一天松懈,可进度——是不是还是慢了点?”
“不啊!渡哥你要智商有智商,要手段有手段。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这么些年,没有一个决策是错的!就算我们想要的那天还没到来,那也是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
程丞像个无脑渡吹,说到激动处想冲过去抱住他最崇拜的人。
然而手还没搭上那白色的身影,殷时渡倏地睁眼,冷冷地望过来。
程丞立刻蔫了。
渡哥最不喜欢人靠近了,哪怕他跟着渡哥这么多年了。
程丞识趣地转身,身后传来殷时渡清淡的声音:“快了。”
程丞知道渡哥在说什么。
他们等待的那天,就快到了。
不过被拒绝靠近的程丞忍不住讪笑一声,摸着鼻子说:“楚于津答应今晚要去兰桂坊了。”
殷时渡面无表情地表示同情:“他还在治疗期,这一去前些日子遭的罪可就白受了。”
程丞想到楚于津在围脖上的言论还很生气,“那也是他活该!管不住自己的手和三条腿,怪不了别人。”
尤其是渡哥的妈妈,连他平时没事都不敢轻易提出来。
楚于津这个蠢货,真是自寻死路。
殷时渡意有所指地问:“没人逼他去吧?”
程丞连忙回:“没没,他自个风流成瘾,一钓就上钩了,哪用得上去逼他。”
殷时渡听着没有什么反应,只嘱咐道:“这两天要找到今苒苒的亲生父母。”
“渡哥你是想今家现在要丢弃她,让她亲生父母来接走她,这样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殷时渡赞赏地看了程丞一眼。
虽然程丞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程丞拿着手机就准备开始干活。
看来渡哥是一丁点都对今苒苒不来电,完全是半分关系都不想沾惹。
不过,这时跳出来一条消息。
程丞惊讶地喊道:“渡哥,嫂——今苒苒她、她好像把狗仔给打了……”
第3章
早上八点多,正是一天当中医院圣光最耀眼的时刻。
今苒苒挤在人满为患的电梯里,在护士满腹疑虑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出了二十四层。
未料还没进入办公区,她就被人拦下了。
值班护士看着她全副武装的模样,差点就叫保安了,今苒苒只得取下口罩自报家门。
“你你——是那个今苒苒??”
值班护士的表情从惊讶,慢慢转变得一言难尽,“你……真和我们殷医生订婚了?”
我们——殷医生?
看来殷时渡在医院还挺受小护士们欢迎。
今苒苒脑海里回忆起医院官网上殷时渡的履历,再配上那么一张眉目温润雕琢得恰到好处的轮廓,又觉得很正常。
“殷医生去查房了,你可能要等一下。”
看得出小护士不待见她,说完就低头忙自己的了。
今苒苒等了半小时,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便想问问殷时渡还要查多久,或者在几楼,她可以找过去在外面等着。
小护士假笑着抬头:“查房是很严肃的事情,你过去捣什么乱呢。”
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以为都跟你们拍戏那样儿戏么。”
今苒苒:“?”
得嘞,“今苒苒”本身就臭名昭著了,还搭上了小护士心里的意中人,竟就这么直接跟她甩脸了。
“要真拍戏,你第一集 就被我弄死了。”
今苒苒没功夫跟小护士计较,说完转身就走。
小护士目瞪口呆,“……”
这个什么今苒苒还真是婊里如一啊,竟然欺负威胁她一个普通人!不行她要拍照在朋友圈曝光她,让大家一起来谴责这种娱乐圈毒瘤!
小护士手机才举起来,镜头远景里的走廊,却出现了一行人。
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并排走来,当前两位医生正在说话,身旁的进修医生马不停蹄在记录。
当中最惹人侧目的,当属主任旁边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高大男人了。
他身姿挺拔,慢斯条理和主任讨论着查房情况,神情看起来温和又隽逸。
而白色的医生制服,仿佛为他量身打造,活脱脱一位人美心善的白衣男神。
小护士看着看着,又不自觉入了迷,也忘了还要发挥公德心来曝光什么人。
直到男人又说几句,和身旁的几人分开,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等他走近才说:“你好,我是今苒苒。”
殷时渡步伐微顿,似乎很意外在这里看见她。
“我是殷时渡。”他颔首微笑,自旁边接过一杯水,递水时不着痕迹打量着她,温声问:“是找我吗——等很久了?”
今苒苒接过纸杯,倒真觉得有点渴了。
她张望了下四周来往的人,没摘下口罩,只露出的眼睛染上点笑意,“还好,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殷时渡抱着查房记录,左手略无措地捏了捏耳垂。
宽大的白色衣袖从他手腕下滑,露出截紧实有力的小臂,修长的手指骨节匀称。
他嗓音轻柔,那双桃花眼里充满了歉意,“不好意思啊,根据最新的检验结果,我还得去调整治疗方案,修改下医嘱。”
今苒苒面对他这么诚恳的态度,生不出一丝等待许久被拒的怨气。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不自觉跟着变轻了,“那你先忙,我等你。”
殷时渡眼里划过抹讶然,只一瞬后,抿唇笑道:“如果等累了,别再这里睡,当心感冒。”
今苒苒听得心里一暖,直到殷时渡走后,才反应过来。
就这么放他走了,她这次又要等多久?
接收到小护士果然如此你活该的眼神,今苒苒忽然冒出个想法。
殷时渡是不是故意的?
他并不想见自己,也没兴趣和自己谈话。
别再这里睡的另一层含义,就是赶快回家去。
等到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如春风拂面般的笑容,又觉得自己心思太重。
殷时渡给她的印象,和传闻中她想象的如出一辙,斯文绅士,为人和善。
从刚才见面的反应来看,他应当是第一次见自己,却没有像旁人一样露出任何鄙夷或轻视的神情,反而彬彬有礼,笑语相待。
这说明殷时渡是善良且清醒的人。
不盲目相信传言,以对他来说最为普通的善意相待每一个人。
今苒苒根据他的性格和为人,初步拟定了作战方案。
十一点半的时候,今苒苒终于等来了换完药的殷大医生。
他将药物和工具,嘱咐护士放好后,缓缓整了下衣摆,目光一顿,“今小姐?”
像是大脑宕机的反应,又或是惊讶于她的耐力。
不过殷时渡望着人时,总是微弯着唇,加之他发色偏浅,眼镜会柔化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看着便显得尤其无害。
偏偏他又穿着一身白,职业属性自带光芒,从他嘴里说出口的话,轻易让人感到正面、积极、暖意。
今苒苒只当他是忙晕了头,忘记了自己。
殷时渡也拍着额头,笑着对她招手,一面问值班护士:“今小姐在这里等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