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指修长,在路灯下指节分明。
只是暖黄的光线里, 被蹭破的伤口遍布掌心,宽大的手掌里沙砾和凝固的血水触目惊心。
今苒苒心脏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样的伤痕落在手心,牵连着心脏该有多疼啊。
然而这个男人由始至终没有出过声,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表情也没有。
今苒苒忍不住出声询问:“疼不疼啊?”
肯定是疼的吧, 他是没顾得上呢,还是极力在忍耐着呢。
殷时渡“啊”了一声,有些恍然地将手抽回。
今苒苒也没有强行再去拽他, 只是说道:“回去吧,不早了。”
两人在这里站了半天,连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
殷时渡回忆着她的话,慢半拍跟上去,有些惊喜地问:“苒苒……是要跟我回去吗?”
今苒苒走在前头,没有回头,“我跟你回去干嘛啊,祁先生?”
殷时渡听见她这样称呼,似乎感到有些新鲜,便上前顺手牵住她的手。
今苒苒想了想,还是将手从他手里挣脱开了。
她举起自己的手,笑道:“第一次见面的人,直接牵手可不是什么好男人会做的事哦,祁哥这么轻浮的吗?”
殷时渡愣了一瞬,手臂在空中晃动几下,而后将手插进荷包里。
他略有些无奈地往前倾身,低声说:“苒苒,可是我想要牵你的手——”
他嘴上这样说着,却并未再次去牵她。
毕竟今天两人才说开,苒苒都这样说了,他万不会再去出些掉印象分的事情。
第一次见面,自然要尽力保持好的印象。
殷时渡十分绅士地做出请的动作,“苒苒今晚能跟我一起回去吗?”
今苒苒也很礼貌地欠身,笑道:“不好意思,我今晚要回自己家。”
今苒苒说完便往前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她想到什么,在拐角处转过脸抬头询问道:“对了,我们的结婚证,你找到了吗?”
不待殷时渡回答,她又续道:“或者我应该问你,还记得自己放在哪里了么?”
殷时渡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望着那双在夜色之中仍旧清澈的双眸,心里的所有杂念都消失了。
“嗯,我回去找一下。”他只能承认。
今苒苒早已料到,只是轻哼了一声。
殷时渡连忙解释道:“当时,你说要离婚,可是我并不想离。况且离婚这种事,怎么能随意说出口呢——”
在今苒苒凝视的目光之下,殷时渡停顿了一会。
他回望着她,慢斯条理地说:“苒苒,我将结婚证找到后,如果我们去进行离婚登记,那么下一次结婚时,就是二婚了。”
“二婚?”
今苒苒微挑眉。
对哦,她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殷时渡忍不住说:“其实结婚只是一个形式,无论我们之前是因何种原因开始的,只要往后我们继续走下去,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而且二婚对于女明星的形象,并无任何添彩之处,我也不希望网民对你的感情和生活做任何点评。”
殷时渡是抱着七分关切和三分自私说的这些话。
即便现在的社会很开放,关于明星的私生活仍旧是八卦大众茶余饭后的消遣。
今苒苒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两人当初的结合便不纯粹,而她想和他重新开始,必然要在某些事情上,进行割舍,从而才能构建新的世界。
“时渡,外界如何看其实不重要,我也不会太在意,你也不用担心我。”
今苒苒望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目光有些迷离,“或许你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一直都没有什么依靠,当然,我也没有想要去依靠谁。从前我一直活在一种既定认知的世界里,所以对很多事物和人的想法,会不由自主被牵住。”
今苒苒说到这里,低头笑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或许殷时渡听起来,是一些很莫名奇妙的话吧。
殷时渡安静地听她说话,微挑着眉似有疑惑。
只那双漆黑的眼底泛着晦涩难懂的情绪,有一瞬间的了然闪过。
“算了,既然现在已经这样,和我原先设想得南辕北辙,那我也要抛弃那些想法和念头。”
今苒苒说着抬起头,望着他认真说道:“从今天开始,不止我们要重新开始,我也要和这个世界重新开始。”
那些议论八卦又算什么呢。
她个人对于很多事情的态度,就是要弄得清清楚楚,而不是模糊不定。
如同这般和从前的虚幻告别,迎接新的世界和新的人生的事情,她希望能讲究一个仪式感。
她和殷时渡结婚便是从前的开始。
而离婚便是她对于过去的告别。
今苒苒很难将内心这种感觉说清楚。
再者说,这个世界上原本就很难有另外一个人,能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将你本人内心所感受到的一切具象化,并感同身受的感受你的感受。
今苒苒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殷时渡在暗处微微握着手,面上却只是露出些许诧异的神情,沉吟半响叹道:“苒苒说得很对,虽然我不太明白,但只要是苒苒的决定,我一定支持你。”
虽然殷时渡的语气很坚定,但这股子无论如何都要簇拥她的模样,却透着一股傻气。
今苒苒只是报以一笑,并且在殷时渡要送她回家时,抢先上了出租,反手将门关上了。
殷时渡站在车外,下意识想将车门打开。
今苒苒连忙摇下窗户,将脑袋伸出来,“喂,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吧,明天见,记得把结婚证带上哦,另外记得给自己上药啊,殷医生。”
相对于祁哥这个称呼,今苒苒还是更
今苒苒说完这句话,便重新将车窗关上,嘱咐司机离开了。
只余下殷时渡站在原地,眼前仍旧是今苒苒离开的景象。
女人笑靥如花地约他明天去离婚,却仿佛在向他发出一场全新旅程的邀约。
殷时渡也不知站了多久,才找到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不然他没法说服自己,明天亲自拿着结婚证,去结束他和苒苒受到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
殷时渡没有回去那个像城堡一样的别墅。
原本他便是为苒苒准备的,既然苒苒不回去,那么他回去干什么呢?
回到医院后,殷时渡本打算提前处理一些明天的工作。
待看到手掌的伤口,才想起苒苒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殷时渡给自己消毒上药完,盯着自己单手包扎地简约又工整的纱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出声,只眼里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就在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殷时渡以为是值班护士来找,便让人直接推门进来。
来人推开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关上,并且反锁。
殷时渡察觉到不对,忙抬起头望过去,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他冷声询问:“你来做什么?”
“殷时渡,不,时渡哥哥,你不欢迎我吗?”
盛影脱掉外套走过来,露出亮色的针织紧身长裙,将好身材都一览无遗地显示出来。
这个场景过于熟悉,以至于殷时渡支着下颚望着她,有些玩味地眯起了眼。
殷时渡没有出声赶人,无疑给盛影放肆的胆量。
她在走过去的同时,再次认真打量这位男人。
男人穿着白大褂,分明还是原来那位温和的医生,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神色微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令她想起新闻和视频里面那位西装革履又步履生风的男人。
盛影再次在心里唾骂自己,曾经的自己怎么就没有看到这样优秀的男人呢?
不过,这个男人再优秀,也并不属于自己。
殷时渡在晚宴上的宣言,哪里是自我介绍,分明就是对今苒苒的公开示爱。
视频里男人情真意切的表白,宣之于口的爱恋,引发了无数少女的捧心和惊叫。
盛影第一次看到这段广为流传的视频时,本该生气和愤怒的,可是她心底却止不住羡慕。
成为“祁哥”后的殷时渡,仿佛自带光环,只是不经意一瞥,便能令人沉迷。
盛影心中是嫉妒又羡慕。
在很久之前,她一直以为殷家这个没用的私生子,是喜欢自己的,甚至还有些嫌弃,对于殷时渡曾经的示好,也一直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