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殷时渡第一次提到他的母亲。
他的语气带着无尽温柔,神色也泛起柔色。
今苒苒听着脑海里也勾勒出了一位母亲的轮廓。
她心中感到有丝亲切,将身子转向墙面,上半身缓慢躺下去,将脑袋放在离他一手远的地方,而后翘起双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搭靠在墙面。
似乎想到什么,殷时渡缓缓沉了口气,才接着说。
“后来,殷老爷子发现了我的存在,想要接我回去。我当然拒绝了,但是殷家不依不饶,殷老爷子竟然说出可以让我母亲回去,继续当殷城林情人的话,我将来家里的人都给狠狠打跑了……”
“我高考结束后,殷家又来人了,或许是有人曝光了什么,这次他们的态度很坚决……在争执中,母亲被殷家的保镖刺伤,她浑身是血地告诉我,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殷时渡说到最后两句,声音低不可闻。
今苒苒躺在他旁边,侧过脸望去,男人的面色紧绷,眼睛直直盯着某处,像是被某种可怖又奢望的画面吸引住,沉浸其中无法清醒。
她想要伸出手去,最终只落在他耳畔,若有似无地擦过。
“是啊时渡,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她重复道。
殷时渡耳朵耸动一下,接着缓慢眨了眼,“母亲走后,我没有立刻跟殷家回去,而是让他们给我一个暑假的时间。整整一个月,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必要的生活需求,殷家会派人送到门口……”
今苒苒终于开口,只声音也不自觉跟着轻了下来,“那应当,是一段相当灰暗的时光吧。”
“不止是灰暗,而是暗无天日——人生已经够黑了,为什么还会停电呢?”
在那一个月里,几乎每隔几天,都会停一次电,持续一天一夜。
殷家虽然有派人送吃食,却并没有关注到这个问题。( ?° ?? ?°)?棠( ?° ?? ?°)?芯( ?° ??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殷时渡也拒绝和殷家交流。
他将自己关在破旧的屋子里闭门不出。
秋天的北城气候干燥,停电后的屋子却像有静电,空气里偶有静电燃出花火,被破碎的镜子照出诡异的光,印出衣柜暗旧的红色。
像血,母亲倒地后的血泊。
每次停电,附近伸手楼的邻居,则总是会有一对夫妻吵得不可开交。
伴随着哭喊怒骂,时常有摔东西,亦或是打骂的声音。
那个他想要告别的家,忽然之间只剩烦躁,耳边充斥着在生活当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女对骂。
简洁干净的屋子也被碎片和杂乱代替,在日覆一日的黑暗现实中,温暖的记忆早已不复存在。
母亲走了,那一幕会永远刻在他心里。
他用一个月的时间闭门整理好了心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成为了殷家看似衣食无忧,实则不受欢迎和重视的殷家二公子。
没有人知道,他从此后再也无法面对黑暗。
黑暗的空间像是会动的活物,从前的所有创伤和对母亲的想念,都被黑漆漆的野兽给一并吞灭了。
今苒苒愣愣地看着他。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却仍旧能从他的三言两语里窥探到深渊里沉重又幽远的气息。
这一次,她指尖稍往前一些,抚上他的侧脸。
第64章
“时渡, 既然你知道自己并不是怕黑, 而是对过去的恐惧, 那么只要直视它,总会有克服的那天。”
今苒苒觉得自己说着,有些风凉话的意思。
殷时渡只是说怕黑与母亲的死有关,实际上她并太明白他缘何会有这样深的恐惧。
殷时渡本身也没有说透, 便只是缓缓转过脸望着她。
“我明白。”
有弱点并不适合他,幸而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因此而陷入什么困境。
今苒苒盯着他看了一会,眼里闪过一抹亮色,忽然将旁边的被子掀起。
被子盖过来的瞬间,她往殷时渡身边滚了一下,男人眨眼间, 便已是身处在被盖下方。
今苒苒稍支撑着身体,令被子里有些活动空间。
她将一个手机摆放在最外侧, 不至于直射伤眼,又将另外一个手机拿着, 将光亮全挡在手掌心。
狭小的空间里,只透露出几丝光亮,却令人感到很安全。
殷时渡稍稍睁大了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时渡, 假设所有的黑夜都是一个台阶,你从前每次向前迈一步,都是在黑夜里摸索前进, 那时你不知道会去向何处,但现在——”
今苒苒说着缓缓松开手,令掌中的手机展现出来,也慢慢透漏出些许光亮,“长夜里的旅人,总会碰到属于他的灯光,无论那盏灯以何种形式出现,或微弱或不寻常,但它总会到来。只要你再往前走,越过屏障后,尽头的万家灯火里,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今苒苒盯着手里的手机,生怕光亮出现地太突兀,扰乱了她营造的气氛。
而殷时渡的目光,并未在意她透过指缝一指指漏出的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脸上。
光影灼约,为今苒苒明艳的面容打上了一层冷白的光,显得有些难以接近。
好在她的神情柔,好似在面对什么人生大事,眼里的专注和认真,竟比灯光还耀眼,像是缀了一条密布的星河。
殷时渡望着她,微微弯唇。
他在心里回,我的那盏灯早已出现,她不微弱,反而灿若星辰。
安静了许久,今苒苒才反应过来,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怎样,现在对黑暗的感觉,有没有改变一些?”
殷时渡似乎思考一了下,才说:“嗯,有改变很多,谢谢苒苒。”
“我们之间说这个干嘛。”今苒苒终于全部放开手,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就在她撑着手,露出些满足的神色时,殷时渡忽然开口问道:“苒苒,好像很在意吴导的电影。”
今苒苒:“嗯?”
殷时渡:“或者说是很看重李老师的剧本,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前不久才问过。
今苒苒有一套很熟练的说辞可以回答。
可她回望殷时渡,这些冠冕堂皇的说法却自动消散了。
“我想拿影后。”
她说完后,又微点头,像是认可自己这句话,接道:“我挺想真正拿一个影后的时渡,无论是找吴导,还是大费周章来找李老师,我都是想拍摄这个片子,然后拿一个影后。或许这个想法会显得很功利,但这的确是我接触吴导的起因。”
殷时渡微有好奇:“那为什么一定要是吴导和李老师呢,苒苒是觉得有他们两人在,这部电影一定会……获奖吗?”
“是——”
是啊,即便夏榛不参与,这部片子仍旧能得奖。
只不过在原书里,获得的奖都是导演和编剧类的,并没有最佳女主角。
今苒苒只不过是将希望,放在触手可及的高台上。
她相信在这么一部极其优秀的片子里,只要她努力认真,还是很有赢面的。
在殷时渡逐渐变得深远的目光里,今苒苒连忙改口:“吴导和李老师合作,听起来就很靠谱,我也仔细了解过,第六感觉得这部戏很有前途!”
殷时渡只拖长语调应了一声。
他轻抿着唇角,眼神透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目光,意有所指道:“其实有很多奖项,在候选人平分秋色时,评委们摇摆不定,会更倾向于选择隐藏背景的人。”
“?”
今苒苒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是要买奖?
不对,他的意思应当是说,评委也是人,在无法抉择的情况下,内心总会有产生人性最常见的——看人下菜碟。
今苒苒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没背景,便说:“我还是不相信自己会这样倒霉。”
殷时渡轻叹了口气,“嗯,我的意思是,到时候如果你面对这种情况,不用担心。”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今苒苒这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有话。
她立马拒绝道:“不行,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祁哥?”
殷时渡:“……”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大,今苒苒又补充道:“殷家的事我不想管,你要还继续和他来往,其实也是你的自由,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的事情,而再次找上他。况且拍电影是一件很认真的事,我想要那个奖杯,是想要用实力赢得,而不是依靠什么其他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