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竟是我自己(40)

这,究竟是哪来的姑娘, 能让皇帝无视了全场所有美人,唯独将目光投向了她。

甚至还亲自俯身执手,皇帝何曾与一个女子如此接近过。

莫非, 又要出一个临安公主。

张德荣如此想着,一边擦着额角的冷汗,暗叹自己方才幸亏没有贸然出去喝止,否则怕是还得罪了皇帝看重的人。

苏容臻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此时上千人在旁,她也只得顺着他往前走着。

他带着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跨过了那只有帝后能通行的位居皇城中轴线上的汉白玉御桥,正准备抬步走上太极殿前的二十七重玉阶,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出现。

“陛下,民女要揭发此女的行径。”

阔大的广场上,突然出现一道女声,很是突兀,话的内容,更加令人吃惊。

黄凝霜从秀女队伍中站了出来,昂首挺胸给自己壮胆,盯着苏容臻说道。

皇帝微微放缓了脚步,却没有停下来,只是对着旁侧的张德荣一招,往后指了指:“拖下去。”

竟是连听听后话的兴趣都没有,也懒得回头瞧她一眼。

张德荣正要领命而去,苏容臻却停下了脚步,她捏了捏皇帝的手,示意他也停下来。

她低声对皇帝道:“我想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皇帝眉梢微动,又以手势示意张德荣停了下来。

黄凝霜见苏容臻望了过来,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意:“苏姑娘,你是忘了自己做过的事吗?”

“我做过何事了?”苏容臻听得莫名其妙,简直想笑。

黄凝霜说:“苏姑娘昨晚出过紫兰殿吧?”

苏容臻道:“你想说什么?”

黄凝霜眼中光芒更甚:“昨夜大家睡后,民女却见苏姑娘偷偷摸摸地爬了起来,我心中生疑,便跟了上去。”

“苏姑娘行踪果然鬼鬼祟祟,出了紫兰殿,便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后来,民女不敢再跟,只是在远处看着,依稀见得苏姑娘好像闯进了禁宫。”

临安公主薨逝后,她生前喜爱的地方以及附近都被列为了禁地,擅自闯入乃是大罪。

苏容臻挑眉道:“你空口白牙便要说这些话吗?事事都是你一个人说的,又有何证据。”

黄凝霜冷笑道:“自不是无凭无据。相传禁宫周围,栽种了特有的北岭腊梅,以从北疆运来的黑土沃养,苏姑娘的鞋底,现在恐怕还沾着黑泥与花瓣。”

“况且,”黄凝霜目光紧了紧,“苏姑娘所行之事,可不止擅闯禁宫那么简单。”

“你倒是说说还有些什么,正好一次性全说出来,也省得麻烦。”苏容臻轻眨眼道。

黄凝霜见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恨恨咬牙,说了出来:“民女昨夜还看到,苏姑娘暗通款曲,与男子相会。”

她转头愤恨地对皇帝说:“这样胆大妄为,水性杨花的女人,如何配当陛下的妃嫔。”

她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不已,纷纷用各式各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就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而已。

苏容臻扯了扯嘴角,笑道:“这又是哪来的证据?”

心中实在觉得荒唐,黄凝霜就算陷害她,编也不知道编一个靠谱一点的。

此时看来,昨晚见到的那个黑影应该是她了。

初见只觉得这黄姑娘是个容貌尚可的少女,纵使有几分娇纵傲气,她也未太放在心上。

现在看,人家恐怕早就盯着她了,想着如何在暗中算计她。

黄凝霜扬眉,笃定地说道:“苏姑娘与野男人私会的时候,将手中的帕子赠给了对方。”

秀女入宫后的手帕,宫里都有分发,每个人的手帕上都绣着各自的名字,每人有固定数量的手帕,一清二楚。

黄凝霜恳切地对皇帝说:“民女所说的,句句属实,具体细节,陛下派人一查便知。”

然后不忘用余光挑衅地望向苏容臻,仿佛她已经辩无可辩,只得立马认罪。

苏容臻看到黄凝霜的神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确实算计得不错,连自己昨夜在塔顶,被风吹走了帕子都知道。

她也算得上是心思缜密,有理有据。

若苏容臻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秀女,此时被她这样检举,至少也得丢掉半条命。

可惜,黄凝霜针对错了人。

苏容臻正待开口说话,肩膀上便覆上了一双大手,将她的身子扳正了回来。

皇帝似是不满她这样看着黄凝霜,忽视了自己,硬是将她转过来,背对着黄凝霜才肯作罢。

继而,他从袖中抽出一块手帕,说道:“你说的手帕是这个?”

皇帝目光轻慢,唇间缀着淡笑,扫过黄凝霜时,她下意识地背上一寒。

他展开手帕,将帕角绣着的字念了出来:“蓁。”

苏容臻进宫并没有用自己的真名,而是化名苏蓁,以免有人认出她来。

“臻。”皇帝轻笑,又念了一遍,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个字一般。苏容臻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他的唇齿间辗转流出,面上不由得发烫起来。

他将这块帕子交给内侍,让其拿到黄凝霜面前与她看,然后问:“仔细看看是不是。”

黄凝霜定睛一看,半晌才哆嗦着唇说道:“是……”

“那便对了。”皇帝说,“昨夜她见的人是朕,临别前,又将手帕赠与了朕。”

“禁宫之事便不必再说了吧,嗯?黄姑娘?”皇帝口中叫着黄姑娘,语气却已经极其微妙,黄凝霜听着只觉得遍体生寒,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她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苏容臻,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苏容臻会见外男本来是她编的,谁知她不仅见了,见的还是皇帝。

皇帝接过内侍取回的手帕,将其小心叠好,放在了外衣胸口处的夹层。

他攥着苏容臻的手,依次揉捏着她的指尖,又在亲昵过后,与她十指相扣。

他当着上千人的面,在太极殿前,说:“朕对她一见倾心,钟情难忘。”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所有人的心口都仿佛劈上了一条雷电,尤以黄凝霜为甚。

她面上的表情再也无法绷住,全然崩溃。

黄凝霜不明白,自己苦心筹谋的计划,怎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出生地主乡绅家庭,后宅便常有些争斗算计的戏码,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不少。

本以为到了后宫之中,争斗陷害只会更甚,却全然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说好的明争暗斗,胜者为王的呢,怎么全然不按套路来。

本该是无情无义,利益至上的冷酷帝王,却说出这般的软语情话出来。

简直就像是被下了蛊。

黄凝霜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不仅仅是她,其余众人也石化了。他们以为,皇帝最多就是看中了苏容臻的美色或者其他哪点,起了点兴致,想纳为妃嫔,却没想到,开幕便是暴击。

皇帝竟然说他对苏容臻其情切切,一见钟情,这简直比大邺明天就要亡了还要耸人听闻。

已经有体弱气短的人开始掐人中防止自己昏厥过去了。

黄凝霜直到自己被金吾卫拖下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差错,落得如今这个结果。

接着,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皇帝握着苏容臻的手,牵着她一步步地拾阶而上,登上那太极殿的至高之处。

皇帝先按着苏容臻坐到了御座一侧,随后自己才坐了上去。

苏容臻被他拉住的手有些抖动,虽然从前是柔嘉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坐过龙椅,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在朝会大殿的御座上,用着苏容臻这个身份。

从这里往下,可以俯视整个广场,可以顺着御道,一直望至太极宫的正门承天门。若是宫门未关闭,甚至可以望尽皇城的外城门朱雀门,看到繁华盛景的长安。

这里,高高在上,俯览众生,却唯有他们,二人而已。

苏容臻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面前的龙案上好像摆放着一张黄绸诏书,她正欲低头看看,便见皇帝将其拿起,递给了一旁随侍的张德荣。

张德荣接过诏书,随意一扫上面的内容,立马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着诏书的手用力到有些泛白,稳了稳心神,清了清嗓子,才宣旨道:“朕承先帝之圣绪,获奉宗宙,战战兢兢,无有懈怠。朕闻为圣君者必立后,以承祖庙,建极万方。贵女苏氏,昔承明命,虔恭中馈,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宜建长秋,以奉宗庙。是以追述先志,不替旧命,使使持节兼太尉授皇后玺绶。夫坤德尚柔,妇道承姑,崇粢盛之礼,敦螽斯之义,是以利在永贞,克隆堂基,母仪天下,潜畅阴教。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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