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竟是我自己(22)

“魏老大人劳苦功高,忠君爱国,朕哀婉不已,特赐谥号文懿,改日朕亲自登门吊唁。”

是皇帝的声音。

另一人答道:“谢陛下隆恩,伯父九泉之下亦会感激不已。”

苏容臻读懂话中的意思后,整个人的脑子都木了,思绪全空,白茫茫一片,完全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外祖父竟然去世了。

虽然他老人家年岁已高,但依她多年前的记忆,身子骨应该是比较硬朗,怎会……

不过,也许是这些年生了些变故。

魏严生前官至吏部尚书,先帝去世的前一年,因牵涉一起贪墨案,魏严被罢官,其子魏晋松也远谪青州。

一时间,在朝堂颇有地位的魏家一下子跌落谷底,逐渐淡出了京城权贵的视线。

几个月以后,苏容臻的母亲魏如婉因病去世,自此,除魏严外,京中再无魏家主支。

苏容臻想到早逝的母亲,又想到离去不久的外祖父,心里的酸涩与悲痛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

天地茫茫,何以为家?曾经的亲人都一个个远去了。

苏容臻无声地落下眼泪,嘀嗒掉在地上,或许是心情太过沉痛,连皇帝何时走了过来都没有发现。

“柔嘉这是怎么了,以至流泪不止?”皇帝看到苏容臻满脸是泪的样子,大吃了一惊,忙快步走了上来,用锦帕替她擦拭眼泪。

苏容臻不语,却是一把抱住了皇帝,紧贴在他的腰前,呜呜咽咽。

“莫要哭了,都哭成了个泪人儿了。”皇帝反手抱住了她,自她发顶向下抚着,轻柔地哄着。

“陛下,您若是要去魏府祭奠魏老大人,带上我可好。”苏容臻的声音仍带着哭腔,就像是在哀求一般。

皇帝的手一顿,他俯首向她看去:“柔嘉是听到了朕方才的话,为魏老大人的逝去而伤心?”

苏容臻被皇帝的这句话一提醒,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失态太不同寻常了。

她的胳膊紧了紧,暂且压下悲意说道:“柔嘉方才在梦中梦到了从未见过的亲人,他们却一个个撒手而去。初醒来又听到了魏老大人的消息,心中的悲伤一时被激起,无法自拔。”

她将自称换成了柔嘉,也是想唤起皇帝的怜爱,打消他的怀疑。

“所以柔嘉便想着,能去送魏老大人一程,也算是弥补了梦中的缺憾。”

她心里有些紧张,担心这个拙劣的借口被皇帝识破。

结果皇帝倒是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直接应下了:“好,朕回头带你一起去。”

“只是,无论如何,你莫要再难过了。”

皇帝温柔而带着怜意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荡。

“朕也是你的家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方才关于做梦的借口,虽说是苏容臻随口编出的,但是内里的情绪她却没有作假。

她的的确确在听到外祖父逝世的消息后,感受到了无边的空茫与孤寂。

仿佛被天地世界抛弃了一般。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皇帝却对她说:“朕也是你的家人。”

他还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苏容臻的心尖发着颤儿。

无论皇帝是真心还是假意,此时此刻,她都十分感激他带来的依靠和温暖。

第十七章 强求

一日清晨,皇帝御驾出宫,带着临安公主,直往魏府而去。

魏晋松还在赶路回京的途中,于府门前跪地迎接的是魏严的子侄。

皇帝亲临凭吊,这是何等的荣耀,魏府众人面容上的哀凄惨淡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苏容臻随着皇帝入了魏府,来时她勉力压制住心中的悲意,可一进了这府门,旧时的记忆涌来,悲伤也就呼啸而出。

等到了正堂,见到那乌木沉棺,上面的白绢亮得刺眼,苏容臻才意识到——

外祖父是真的离开了。

一时间,眼眶酸涩,泪水汩汩而出,即使用手捂住了眼睛,还是从指缝渗了不少泪珠儿滴落。

皇帝刚在旁慰问魏府亲眷,一转眼,便看到苏容臻的这副样子。

他顾不上其他,将她轻揽入怀:“早知你会触景生情,如此伤心,朕说什么也不会带你来的。”

虽然对苏容臻如此大的反应,心中微微有些奇怪。但此时也顾不上细思,还是先安抚了她要紧。

好半会儿后,苏容臻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平复下来,她顶着红彤彤的眼睛,和皇帝一起在魏老大人棺前上了柱香。

香烟气上升飘散,她在心中默念:外祖父,一路走好吧,小臻现在过得很好,您老人家莫要担心了。

当年母亲死后,外祖父曾不放心她的状况,想接她入魏府。

但后来武安伯府严辞拒绝,外祖父又身体日渐衰弱,无力与之相抗,此事才作罢。

但苏容臻知道,外祖父心中,始终是挂念她的。

虽无缘临终前侍奉床前,但想到总算是能前来凭吊,苏容臻心中的哀痛才勉强浅淡了几分。

正堂外忽然进来一个金吾卫,跪地禀报道:“陛下,魏晋松魏大人到了。”

皇帝微微挑眉,转身过去,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太好了,快请他进来。”

魏晋松自从接到了父亲病逝的消息后,便上书皇帝请求回京置办丧仪。

皇帝早就有让他回来的打算,借此机会,一道圣旨召他回京。

魏晋松接到圣旨,一路赶路,竟比预定的时间还早了一日。

苏容臻也没想到今日会刚好碰到舅舅回府。

舅舅不同魏府旁支,小时候还是见过她不少面的。若是被舅舅看到,肯定会被他认出来,若是因此有了揣测,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于是苏容臻对皇帝道:“我在屋里闷久了 ,想出去透透气。”

皇帝点头应允:“你去吧,莫要走远了。”刚好他也有要事要与魏晋松商谈。

苏容臻出了正堂,走到回廊里,远远地望见了一个官服男子朝这边而来。

那男子身影有几分熟悉。

她眼皮一跳,急忙往右边一转,转进了一条小路上,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差点就与舅舅撞上了。

谁知,刚刚站稳,定睛一看,差点惊叫出声。

一个玄衣如墨的男子正立于她的面前,低头望着她。

正是符铖。

见苏容臻欲张口惊叫,他半俯下身,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声音微沉沙哑:“公主若是不想被魏大人发现,就不要出声。”

苏容臻闻言停住了挣扎。

待魏晋松走远后,符铖放开了手。

苏容臻颇有些不忿:“你怎么会在这里?”

若不是这人像个黑无常一样杵在这,她又如何会被吓成这样。

“公主不也在这里吗。”符铖语气平静,双眸却紧随着她。

苏容臻一时有些语塞,但一想到方才他竟敢直接伸手捂她的嘴,心中到底是有些羞愤恼怒:“那你也不能……”

话说到一半,止住了。

因为她清晰地看到,符铖瞳仁如兽目一般,里面幽幽闪着光。

面对她的指责,他似乎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唇角微翘:“公主继续说,臣听着呢。”

说这话时,他的瞳孔缩动了一下,然后越发露出一种微妙的光泽。

苏容臻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羊羔一样,随时可能会沦为腹中餐。

她心头泛起异样,便后退两步,也不继续方才的话题了,只想早点离开他身边。

“公主。”苏容臻才抬步,符铖的声音就再度飘来,“以后可得小心一些了。”

苏容臻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发现,符铖眼中满是毫不掩饰,昭然若揭的偏执以及欲望。

对她的回头,他似乎很满意,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苏容臻感觉身子发冷,脚步更快了几分。

直到回到皇帝身边,心头的阴霾也没有完全驱散。

皇帝见苏容臻神色不豫,问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苏容臻踟蹰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无事。”

符铖确实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但是就目前而言,他并无失当之举。

于是便放弃了向皇帝诉说的打算。

离开魏府后,苏容臻有些心绪不宁,于是便寻了个别的话头,想转移注意力:“陛下,方才您与魏大人说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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