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个“特使”的身份,只有萧如影当了。
“不需要你多做什么,威慑他,牵制他,试探他,让他方寸大乱。”张阙低声解释,眸中隐隐泛起寒光。
萧如影揉了揉眉心,应了声“知道了”。吴良下落未明,她没心思再考虑太多。
几人又商定了如何联络配合等等,萧如影便回了客栈。
黑暗中,一个暗探忽然现身,行礼禀报道:“大人,有吴大人的消息了。”
萧如影一顿,黯淡的眼眸中忽然亮起了一束火苗,神情紧绷,紧张催促:“说。”
“吴大人和赵大人已经快到洛城,只是……”
萧如影还没来得及高兴,心脏又提了起来。
“吴大人到临镇时,又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带走了,但赵大人接到吴大人传信,说不用跟着,并转告您会在武林大会见,让您安心。”
萧如影情绪骤然大起大落,现在微微放松下来,只觉头晕目眩,摆摆手让人退下了。
阿良这么说的话,确实不必担心了,不过,身份不明?赵栎都说身份不明的话,莫非是魔教?
脑子里乱糟糟的,萧如影不再去想,确定马上就能见到阿良,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扬起唇角,终于久违地露出笑容。
不经意瞥见铜镜里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萧如影僵了僵,决定早早睡下,明天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翌日,萧如影先是打听了下剑圣徒弟魏云的住处,把剑先送去。见到魏云时,他正和他的师妹在客栈大堂用饭。
萧如影看着两人其乐融融、满是现充酸臭味的互动,想起自己和吴良因为他们遇到的糟心事儿,面目有一瞬间的狰狞。
气势汹汹地径直走过去,在两人警惕的神色中,将手中剑往桌子上重重一拍,萧如影扬着下巴高声道:“萧某人受剑圣前辈所托,来给少侠送剑。”
没等魏云反应,“唰”地抽出剑亮了出来,锋利的银光吸引住大堂内所有人的视线。笑兮兮叹了句:“少侠好剑呐。”
魏云:你是不是在骂我?!
“这可是炽阳山庄庄主亲自铸的剑,为了它,长清门竟不惜劫杀我们,若非命大,少侠,这剑轻易保不住啊,还请小心珍视,嗯?”把剑收回鞘中,萧如影状似真诚地告诫道。
“……魏某谢过萧女侠了,不知女侠可否告知名讳?”魏云听到长清门作乱,皱了皱眉,没在追究眼前女子的冒犯,拱手行了一礼,神情恳切。
萧如影出了这口气,也不再针对,回道:“乌刹门萧如影。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魏云和师妹姚思思对视一眼,三人移至包间,隔绝了那些江湖人善恶夹杂的视线。
萧如影跟两人交代了一下他们师父的事,又说了说长清门,魏云二人则说了些“人情一定会还”之类的话,萧如影也没太当真,便离开了。
萧如影走后,魏云叹了口气,摸摸姚思思的头,低声道:“思思,师父走了。”
姚思思红了眼眶,扑进魏云怀里,无声哭了起来,良久,她轻轻问:“师兄,真的要跟魔教合作吗?我害怕……”
魏云摇了摇头,无声安抚。
萧如影送完剑,到了席家府邸门口,递上备好的名帖,没过一会儿,就见家主席重泽亲自出来相迎,面上摆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将萧如影迎了进去。
屏退下人,再次确认身份信物后,席重泽恭敬行了礼,郑重问道:“不知特使大人微服至此,所谓何事?我席家作为武林正道之首,自当配合。”
萧如影暗叹一声,人在武林,言行举止倒是挺“官派”的,现在是贩私盐,要真当了官,还不得把国库都套空了。
她表面故作高高在上,回道:“朝廷听闻魔教与逆党勾结,似是要死灰复燃,武林大会将至,陛下明我暗中监察,防止魔教作乱,为害武林。”
席重泽暗中松了口气,他的确不觉得朝廷会来查他,若是冲着魔教来的,就说得通了。
不过他也并未放松警惕,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端倪,只是适时表现出震惊,转而神情凝重:“这?!大人放心,席家作为这次大会的主持,我席重泽定会严加防范,若有魔教余孽混进来,必定交予大人严刑处置!”
萧如影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嘲讽一闪而逝,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萧如影被安排住进了席家,当然,表面身份只是代表乌刹门来的贵客。
跟着婢女走进后院内宅,萧如影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席府的路线构造。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又刺耳的琴声传来,萧如影只觉魔音穿脑,竟不得不调起内力护体,可前面那个小丫鬟就不行了,整个人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摔倒,萧如影不由扶了一把。
好在这琴的杀伤力马上就消失了,但铮铮的琴声仍未停歇。萧如影皱着眉问:“谁在弹琴?”
“回姑娘,是我家大小姐。”
萧如影不禁有些好奇,脚步拐了个弯,她倒要看看,那老狐狸的闺女又是个什么奇葩。
出了抄手游廊,视野一转,萧如影望见坐在亭中抚琴的女子,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竟是个清艳脱俗、气质如兰的美女,端坐抚琴,颇有大家闺秀之风——如果忽略那完全离谱的琴声。
噫,萧如影面色古怪,想了想,还是上前去,使劲咳了一声,打断这位大小姐忘情的演绎。对方疑惑地抬眼看了看她。
“席大小姐?在下乌刹门萧如影,听小姐抚琴,一时好奇,敢问你这琴,怎么做到如此……穿透人心的?”
席沐儿上下打量萧如影一番,眼中露出些许惊讶,好像萧如影不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我叫席沐儿。”席沐儿又挑了两下琴弦,“此乃独门功法,我是音修。”
萧如影有点儿疑惑,这个世界还有这种设定?音修……串设定了吧,这不是修仙玄幻文的说法吗?“呃……是在下少见多怪了。那,在下便不打扰沐儿小姐弹琴了。”
萧如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头就要走了,结果背后忽然听见席沐儿在后面吩咐下人:“艾茵,丝昙。把琴收了,不练了。”
萧如影差点儿绊了一跤。
爱因斯坦?!
猛地回过头去,对上席沐儿探究的眼睛。
得,确认过眼神,是验证了相对论的人(雾。
“萧姑娘没事吧?”席沐儿显然也接收到反馈,不过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姑娘是贵客,若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大可来找我。”
萧如影勉强按住心中的震惊,回了句客套话,便跟着婢女离开了。
可一路上心乱如麻。为什么还有别的穿越者?她也是读者吗?可为什么会离剧情人物这么远?她有什么任务?她父亲可是大反派啊!
虽然感觉席沐儿并非那种讨人厌的女子,可萧如影还是感觉到很大的威胁,尤其是,得知自己和吴良不是这书中唯二的现代人后,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排斥。
夜幕降临,明日武林大会就迎来开幕,萧如影跟这家人虚与委蛇地用晚膳。
席间,萧如影不经意间提到:“说起来,我经过临城时,到得知了一件事。”
席重泽坐在上首,眉角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戾色,想起一个多月前那小知县传来的消息,账册被窃一事。这朝廷当真是冲他来的?
萧如影略带深意地看着席重泽,半天不说下文。
席重泽只得开口问:“不知是何事?”
“遇见一对父亲死于魔教之手的兄妹。席前辈,你说奇不奇怪?似乎是三年前出的事。”萧如影故作疑惑,若有所思。
这时,没人发现席沐儿神色一变。
席重泽扣住杯子的手劲渐松,连忙附和,分析了几句。
“唉,就是不知我走时临城出了什么大事,听说就丢了个什么东西,竟敢连我都搜查。”萧如影话风一转。
席重泽顿时冷汗涔涔,只觉得萧如影话里有话,打起十二分精神,再回什么话都滴水不漏。
萧如影见效果差不多了,也不再多说。晚饭后,她借口有女儿家的事托席沐儿安排,得到了和席沐儿谈一谈的机会。
“你为什么这么谨慎?这不是你家吗?”萧如影直接问道,见面便见面呗,席重泽还管这个?
席沐儿摇摇头:“奇变偶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