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厨娘(69)
安静片刻,梁杉身后响起了小翠的惊叫之声。
她刚一直在马车里,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心中的担心也就越来越重。回忆起谢小婉对自己百般的好,想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哭得不能自己。
忽听外头一阵吵闹之声,知是杜依依来了。
小翠立刻跳下马车,打算跑过去仔细质问那坏姑娘一番。谁知道,刚走近前了些,就眼睁睁地看着梁杉从辛夷鞘内抽刀,瞬间将人腰斩,半点儿不带含糊。
天啊!
杀,杀人了啊!
她要吓死了啊!
小婉你哪儿啊!
“喊什么喊,怕官府的不来么?”现时回过神来的辛夷也顾不得其他,带着一身血腥之气上前去捂小翠的嘴。
后者几欲呕吐,狠狠地在他掌上咬下一嘴。
只此一时,藏着星点火光的小树林里纷乱如麻。
而挥刀杀人的梁杉呢?
他一直握着刀,保持方才那样的姿势。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也半句话都没说,凝睇杜依依尸身的眸子充斥着阴冷和森然。
方才飞溅的鲜红流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整个人平添几分妖艳嗜血的气质。
“当家的。”郭大壮算是众匪之间最冷静的一人。
他上前递给梁杉一块干净的粗布。
后者这才将长刀扔到地上,接过白布细细擦拭自己。边擦,边轻声道:“去县衙,找婉娘。”
“您也要去?”
“嗯。”
第78章 牛腱子 是我的夫君来寻我了。
梁杉淡声令下, 原本躲藏在小树林里的山匪们也就倾巢出动。
如今天色黑了,县城大门紧闭。
城墙之下,两名守城之人一左一右站着, 其中一个还掩面打了个哈欠, “奶奶个腿儿的, 下午打了几个时辰的牌, 把上个月一般饷银都输干净了?”
“还不是你自己不知分寸!”
与他共事之人哂笑一声, 斥道。
“所以啊, 这不不敢回家, 值夜好几……”懒洋洋的话音戛然而止, 守门人挨了一记闷锤,立刻软软倒地。
另外一个惊讶之余,正待发出信号, 也被“如法炮制”,倒地不起。
辛夷收手, 掌心还在腰带上用力擦了擦,嘴上讥讽:“就这, 还给官府当差呢?我看连谢小婉那女人都不如。”
行在一处的郭大壮没理会他,确定周遭别无他人之后, 就示意不远处的梁杉过来。
梁杉没坐轮椅, 为了行路方便,拄着拐杖。
他往日不愿拄拐,总觉得姿态不好, 仿佛在昭告天下自己是个残疾人。这不知是第几次为谢小婉那个女人扶着拐杖奔波了。
五六名山匪伴着黑夜,大摇大地摆进城。
梁杉和辛夷身上溅射而来的鲜血当下已经干涸,但血腥之气尚未散去,飘入茫茫夜空之中, 给空中的朗月蒙上一丝猩红。
“这次进城,白天必须快马加鞭地走。早一刻钟回到山寨,就早一点安全。”郭大壮边走边说。
辛夷这次劫了钱庄,事情不小。
当下官府还未出动,也不晓得他们什么时候才有动作。
总之,早些回去是不会错的。
梁杉并未出声,郭大壮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位寨主大有找不到谢小婉就不肯离去的意思……
唉,可那是县令府衙啊!
土匪去官府要人,比虎口拔牙还更危险几分。但那人却是婉娘,大当家的不会不管,其他人,也不得不以身试险。
郭大壮暗自哀叹几声,心道这回保不准是要牺牲几名兄弟换谢小婉了。
一行众人,都先将不好的结果摊在脑海之中,以便调整心态。
“前面就是县令府衙,我们现在大门前走一遭,看看情况,然后再翻墙进去。当家的,您就在外边儿接应。”
沉默一路的梁杉点点头,“嗯。”
其实,他也想翻墙进去。
他想立刻见到谢小婉,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说杜依依撒谎,他自然信她,她若说此时跟齐致远没有关系……他也暂且信她。
县令府衙门口,昏暗的街道上亮着几个灯笼。
忽听一道字正腔圆的清越声线朗朗道:“你们主子也太各色了吧,这个时候吃牛肉干,上哪儿买肉去?”
跟在谢小婉身边的两名衙役面无表情。
——谁知道齐静心那个疯丫头搞什么鬼?可人家来自雍州,是州官老爷的亲妹妹,齐家的掌上千金。
人家的一个头发丝都比他们的大腿金贵!
想着,衙役没好气地道:“当下宵禁,你小声点。”
“都宵禁了去哪里买肉?”
“去肉铺说是衙门的人,他们不敢不卖。”城北徐记肉铺的老板晚上会住在铺子里,早晨起来直接买肉。
谢小婉:“……”
行叭,你们有权的是大爷。
然而此时此刻,谢小婉跟两名衙役都未曾注意到,橘红色灯光未曾照耀到的黑暗角落里,齐齐站着六名噤声无言的土匪。
辛夷跟郭大壮对视了一眼,立刻撸胳膊挽袖子,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谢小婉果然是跟官府的人跑了!好哇,我这就去跟她讨个说法!”
大当家的为了她,都杀人了。
杀的还是杜依依。
当下,不知道他心里得有多难受呢!
可这没良心的谢小婉,居然还在衙役的护送下上街买肉。这是要给县衙里的狗官们做东西吃么?
那么好吃的东西狗官们也配吃?
该死,可恶!
“嗯?”谢小婉侧了侧首。
怎么回事,刚才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耳畔,细听片刻,她好像听到辛夷骂她了。
应该,不是幻听,叭?
“二哥你别拦我,我有分寸,我非得去问问她……”
未等郭大壮出言阻拦,谢小婉已经闻声看了过来。
霎时,她顿住脚步。
微微怔愣片刻之后,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欣喜。喜色流转在灯光下,在这黑夜里尤其明媚耀眼。
梁杉看着谢小婉,忽然想要转身逃走。
他方才杀人了。
现在身上的血迹还未清理干净,干枯的血液成了可怖的绛红色,身上有,手上有,脸上也有。还有那随风四散的血腥气儿……
会吓到她吧。
她会怎样想他,会不会就此厌恶了他?她那么贪嘴,却连炊饭院养的不会下蛋的公鸭子都舍不得杀了吃肉。
她知道他杀了人,会从此躲着他的吧?
梁杉的脑海头一次被这样多的思绪困扰,竟然有些遭受不住,很是发昏,紧接着就踉跄了一下。但与此同时,他又抱着一些期待和试探。
他在期待着什么呢?
谢小婉当然看到梁杉跌撞了那么一下,立刻开口:“官爷,是我的夫君来寻我了。夫君啊,你找不到我该担心死了吧!”
说罢,她也不管身旁衙役,径自走向梁杉。
搀着他的手臂,谢小婉眉头轻蹙,一副心疼的样子,又十分真情实感地关切道:“夫君,你腿脚不好,怎么还亲自来了?”
不过,“夫君”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啊?
该不会死人了吧。
是不是辛夷他们砸窑砸翻车被官兵盯上,刚才他们已经跟官府搏斗过了啊。可如果是那样的话,怎么还能进城来寻自己呢……
唉也罢也罢,先把两名衙役糊弄过去再说。
一帮土匪站在官府的人面前,实在危险。
谢小婉眨眨眼睛,“夫君?”
“……”
这就改口叫夫君了?
梁杉盯着谢小婉看,与她灵动的双目对上之后,方才那般类似近乡情怯的想法也顾不上纠结了,微微点头,应下来,“嗯,我不太放心你。”
这下,轮到方才看着谢小婉的衙役目瞪口呆了。
这,这可怎么办?
齐小姐真不懂事,怎么能把人家有夫之妇拐来做饭还不帮着打声招呼呢!
他们官府,难不成还是抢人的土匪了。
雍州州官批准,叫齐致远负责剿匪一事,齐静心不能随意掺和。
她在此事中,不过扮演着一个想吃某农妇做的饭的任性小姐罢了,并没告诉县衙的人谢小婉来历如何。
见衙役动摇,谢小婉心中有底,又十分恳切、眼泪汪汪地看向二人,道:
“两位大哥啊,我夫君腿脚不利索,都来此处寻我,可见是着急坏了。你们官府是为老百姓做主的,不是迫害我们老百姓的,请你放我走吧!”